冬天的雪,下了幾天,又下了幾天。
城東楊記的醫館裡,看病的人照舊排到了巷口。可楊胡心裡清楚,這院子四周,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越來越緊了。
斜對面那間賃下來的宅子,住著幾個自稱做小生意的人。這幾日,他們往楊記門口瞅得越發頻密。街上還有人來報信說,有陌生人在巷子裡來回打聽楊記幾位娘子的來歷,問一回比一回細。
趙府的人!
城西,趙府。
趙衙內從那回被他老子揪了出來,就天天想著等他老子出來給他出口氣!
結果這趙通判,就是沒動手!
一個當過京官的趙通判,做事不趕時間,他要把一個人收拾了,從不會大街上來打出手,那是莽貨的做派,他要的是先把人翻個底朝天,找住七寸,再不動聲色地逮活魚。
這一段時間,他就派出得力人手偷偷摸摸地查了下城東那間楊記。
查回來的,樁樁都怪怪的。
這姓楊的郎中,半年之前還是個塞北茅草村子裡跑江湖的遊醫,連城門都抹著灰夾著難民一起走的。
可是這遊醫進了城,這麼快,就治好了大糧商周家老頭的絕症,週記上下都喜歡他,又在城北幫過大道上的城防營,連城防營的王都頭都和他稱兄道弟。
遊醫,憑什麼能讓週記城防營都為他撐腰?
還有,他家院子裡面的女人們?
趙通判的人遠遠地看過去那抹灰,但是遮不住一身英氣的女人一面,回去彙報的時候連說話都結巴。
女人站在那兒,腰板硬挺,眉目凌利,不像普通的女人家,而是見過世面經歷過大風大浪。
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勁。
普通跑來的女人,哪裡會養得出那種氣勢來?能把這種氣勢養出來的人,或者家門不錯,或者是世家,可人家怎麼會跑到邊塞藏在一個野郎中的院子裡還躲個鬼都不敢露出來?
先查城裡戶籍卷宗,城東楊記,半以前落的戶,家裡人跡填的是塞北一個小村子,男主人姓楊,女眷四人,登記的名字都是很尋常的名字,可是這四個名字,往上一查全部都空著,對不上任何一家有根有脈的人家。
他又讓人去茶樓酒肆打聽一下那幾位娘子的樣子,嘴巴,說話。
一般二般的就過了,只有那個抹灰,一身英氣的女人生性不好講。
別人說到時候就說看起來不是一般人,但又說不出是什麼人。
還託了一位京城郎官的熟人把那女孩子的樣子年齡詳細畫了下來,請人對著京裡這些年有沒有失蹤淪落的大小姐對對號。
可是封封回信傳回來,那姑娘是怎麼來的?好像憑空冒出似的,壓根兒不對號。
越是不對號,趙通判心裡就越發沉重。
「爹,」趙衙內催了一次又一次,「查好了嗎?啥時候動手?」
「爹!」趙衙內跺起了腳,「不就是個野郎中。幾個娘們麼?你就說一句,俺帶人抄了院子,把他請回府,還有人能說什麼不?」
「傻蛋!」趙通判一巴掌拍到桌面上,「你說大街上攔人。造謠生事,斷人家生意哪一點賺到了?那個姓楊的,背靠週記。城防營,你碰一根手指頭,明天全城就知道是你趙家倚仗勢力欺負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