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井燒水見成效,又死的人一天少一天。
可人心剛安,又有禍事了。東頭那一戶嫌燒水麻煩,偷偷喝了生水,一夜嘔吐洩瀉差點沒撐死,神婆乘機搖鈴道:「瞧吧,封了井也沒用,這瘟神可真怒了!」人心嘩的一陣亂,又有幾戶收拾東西就要出門。
楊胡不慌,查出那戶水缸,還是還有小半缸捨不得倒出去的臭水,當下舀了一桶出來:「不是井沒壓住,是這家沒跟我們做好,瘟神要發怒的話,怎麼單單選上了喝生水這一家?」
一句話,又把人心攏回來了。
又熬了幾日,城南這一場瘟病算是完了。
再倒死的沒了,先前吐洩的奄奄一息的,喝了點那淡鹽糖,吃了點合了口味的草藥,養著幾日後一個個人又緩了過來,能下地,能吃粥了。挨著那個爛井幾十戶,除了最初沒能挺下來的三個,其餘人竟活了下來。
坊門一拆,巷子裡憋了很久的人湧出來,在楊胡面前團團圍了一地,黑壓壓跪倒一片。
「神醫!」
「是楊大夫救了俺們一家大小啊!」
一個小老婆拽著個孫子,撲通撲通往楊胡身上磕頭,腦袋磕得青磚噗噗響,砸個豁子也不覺疼,一家五口都吐洩過了,照楊大夫的方法,封井燒水喝淡鹽水,硬是一戶沒死。
楊胡趕忙給她站了起來,
「活著,是大家自己肯燒水聽勸。」他說道:「以後可記得,水燒開了,穢物不倒掉,就不會來這病了。」
這場瘟病奇怪得很。
官家封了坊,是要這些人都自尋死路的,神婆搖了一個半月銅鈴,收滿了大籃子的香火錢,瘟神都沒跑,人一個個就倒下。城裡幾個坐著診室的小郎中跑了,跑得影子都沒了。
偏偏有個城東頭的年輕郎中揹著箱子,一頭扎進了這堆死人窩裡頭,封了一口井燒了幾口水撒了點兒石灰,居然就把要命的瘟病硬生生給鎮下去了。
這件事比起治好誰的大病還不算稀奇,這事越說越神。
不出幾天,半個城市都知道了。
茶鋪子裡,有人興高采烈地說著:「城南那邊那場瘟,你沒見?有一條巷子裡死了三個,坊門一關,把拒馬扔外面就甩手不管了。那神婆搖銅鈴圍著大巷子裡晃悠,說是瘟神下災,掙了多少錢了!」
「後來咋了?」
「後來呢,城東楊大夫去嘍!人家進去一圈就說,啥子瘟神啊?是井水被堆一堆黴糧給漚壞了。當場就封了井兒,燒水兒撒石灰,沒幾天就壓住了。挨著那個井的幾十戶人家裡,都活著清光啦。」
「哦哦……連粘著人的瘟疫,都能治?」
「哎,你說邪門不邪門嘛,官老爺都擺手管不了的,讓活人等著死的,偏就那麼一個二十出頭嘴上沒毛的年青郎中,給辦到了!這個楊大夫,我看是真是有些通天的本事!」
邊上一個老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治好一個人,是神醫。活了一片人,那是活菩薩嘍!」
「活菩薩」這三個字就在城中傳開了。
城南那些之前請不起郎中,生了病只會扛著死的人家從此記住了城東楊家的招牌。
誰家有點頭痛腦熱的都會跑大半個城去找這個姓楊的,圖個放心。
那先扛不住第一個死掉的腳伕寡婦抱著剛週歲的小娃娃跑到城東找上了門。
寡婦沒錢沒物只從自家牆頭上扯了幾株青菜紅著眼放在醫館門口重重磕了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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