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大郎所言,我證詞裡的破綻太多了些。
「一旦被人發現端倪,屆時案子被翻過來不說,我也必會被御史攻訐。我這國公是如何來的,你們心知肚明。一旦陛下知道我如此任意妄為,他可不會偏袒包庇。」
聽了這番解釋劉樹義還是不太服氣,不過卻也若有所思。劉樹藝忽而拐了拐弟弟的胳膊,衝著水盆抬抬下巴,劉樹義恍然「哦」了一聲,連忙跑去倒水,手腳麻利。
此時,前後院的燈都已熄滅。
油是金貴之物,蠟燭也分外難得。戴義一家在主母孫維夏的主持下極尚節儉,可不會在大晚上還點燈熬蠟,空耗財帛。也就李昊三人身為外客,才能這般大手大腳。
劉樹義倒了水,匆忙小跑回來,生怕錯過李昊的講解。關門。放盆。脫鞋,一口氣竄到褥上盤膝坐好,動作一氣呵成。屋中的燭火被帶得一陣飄搖,拉得人影亂晃。
李昊笑了笑,繼續道:「我們的目標現在應該很明確,不只是要對付這兩人,更重要的是要一次性處理乾淨,且沒有後患。所以,我只能說『可能』撞見兇手。
「有線索,萬年縣就會抓人。但這個時候不能讓案子順利查下去,因為這兩人就不是兇手。只要進行審問,無數證據都能證明這兩人的清白。所以,要把水攪渾。
「用一個更大。更致命的嫌疑覆蓋它。」
劉樹義恍然道:「那兩封信!」劉樹藝在旁補充:「兩封密信……」
東宮。顯德殿。
李世民面色沉凝,正在聽著萬年縣尉姜修的稟報。
此時,長孫無忌等人已被召來,正漸次傳閱著從趙盤家中搜出的密信。信上墨跡所寫內容毫無異樣,不過只是詢問近來東市生意,物品價格等等,可信中別有玄機。
當顏師古將信函湊近燭火時,一層用羊奶書寫的字跡便會被烘烤呈現。
第一封信:
「戊子日夜,你等前往升道坊趙氏廢宅候命。翌日天明,坊門處當有千斤木炭。油料堆放,務必運往穩妥之處藏匿。待日後圍城交戰,擇機縱火,擾亂城內。」
第二封信:
「你二人須在長安隱蹤匿跡,謹守身份。我父王不日將舉兵『靖難』,直指長安。我不在時,爾等當謹遵薛萬鈞。薛萬徹二位將軍號令,如我親臨,不得有誤。」
長孫無忌撣了撣信紙,冷哼道:「還真是煞費苦心呢……」
東廂房,劉樹藝忽而蹙起眉。
他側頭問道:「可是,升道坊並未起獲千斤木炭油料,這謀反物證豈不是落空?」李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跳動的燭火,彷彿看到了某種既定的軌跡。
半晌,他才勾起嘴角,聲音低沉卻自信:「對於『謀反』這種事,物證從來都不是關鍵,動機和聯絡才是。只要他們與羅藝可能有過接觸,傳遞過資訊就足夠了。
「屆時,皇帝和重臣們只會關注羅藝會不會反?何時反?怎麼反?」
行刺國公是重罪,但仍是刑案。可若牽扯進『謀反』……那就是「政治大案」,截然不同。朝廷寧可疑錯,不可放過。到那時,誰會在意他們是否真刺了李昊一刀?
「他們兩個便死定了。而羅藝……」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確定。
「他必反無疑,且為期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