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義今日下值很早,申時中就已歸來。
冬日陽光斜斜地照上坊牆,投下一道道拉長的陰影。他牽著馬匹,馬背上馱著茂德府諸同袍送來的「年禮」,有絹帛。酒罈。果脯,還有不少精緻的小玩意兒。
看看馬背上的一應物件,戴義心中不禁生出感懷。
人情冷暖,在這一日之間體會得格外分明。
因他是江淮舊將出身,早前果毅都尉。長史。兵曹參軍等對他都是不鹹不淡。可如今聽聞他高升入了太子右衛率府,還是任率府長史,這些人立馬都跟著熱絡起來。
本已是交接的當口,可他的廨舍門檻差點沒被同袍們踏破。
這才幾天?
他本還以為,會在茂德府任上蹉跎十年的。沒想到,變化會來得這般快。
自家這位郎君,還真是顆福星。
想到這時,他已將走到家門口,戴義腳步忽然一頓。
有人在窺伺?戴義猛地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身後巷弄。牆角。屋簷。可入眼所見,只有幾個面熟的街坊,唯一眼生的,不過是個在稍遠處牆角玩耍的小道士。
那小道士約莫十二三歲,生得唇紅齒白,此時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撥弄著什麼,玩得專注。似察覺到戴義的目光,他抬起頭,衝戴義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
戴義眉頭微蹙。
真是自己多心了?
進了家門,戴義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沒見到門房人影。馬廄旁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劉樹義手裡拿著個草編的螞蚱,戴觀正伸著手去夠,兩人都未注意到戴義歸來。
「咳。」戴義一聲輕咳,兩人登時肅立。戴義與劉樹義見過禮,目光落在戴觀身上,聲音微沉:「今日的課業可已完成?」戴觀聲音蚊蚋似的:「還,還沒……」
「嗯?!」
「孩兒這就去做!」戴觀兔子般蹦跳起來,頭也不回地跑向後院。見戴義似要發火,劉樹義尷尬之餘連忙插嘴道:「阿郎,我家郎君有事相詢,正在屋中恭候。」
戴義聞言,打量了一眼劉樹義,若有所思。隨即頷首道:「嗯,稍後便去,我換身衣裳。」頓了頓,戴義又問:「二郎可知,門房何在?」
劉樹義:「郎君命他去河間郡王府,送拜帖。」
「果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戴義喃喃嘀咕:「公子已想好了?」他將馬匹和禮物一併交給雜役,自己回了後院。戴觀不知道躲去了哪裡,院子裡靜悄悄的。
戴義推門進入主屋,發現妻子孫維夏正坐在榻邊,手裡拿著針線,沒在縫補,只是怔怔出神。她整個人彷彿霜打的茄子一般,顯得怏怏不樂。
戴義心中奇怪,一邊解下腰間蹀躞,一邊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孫維夏抬起頭,臉上滿是落寞:「夫君啊,朝廷懲戒,罰了郎君整整半年俸祿。」
「哦……你聽誰說的。」
「郎君自己說的啊!他今日與我問了些田宅。絹帛的市價,順嘴說的。」
戴義並不奇怪,朝儀肅重,那日李昊說起這事時,他就有所預料。
孫維夏放下針線,語氣裡帶上幾分氣悶:「你說這朝廷也太不講理。分明是為了救翼國公,怎就能罰俸祿呢?就算要罰,也該少罰一點啊,那可是半年的俸祿……」
李昊才剛說要把俸祿交給她來打理,一品國公的俸祿,那得多少錢帛啊!這可倒好,她連這俸祿長啥樣都沒見到,半年的「收成」,沒了!她可剛剛又買了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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