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眼看事要翻篇，老八開始張羅著再提婚事。他買了塊紅布，打算給翠蓮做新衣裳，沒幾天卻聽說翠蓮要嫁人了，男方是鄰村開磚窯的王老頭，六十多了，死過兩任老婆，手裡有倆錢。
老八瘋了似的跑到翠蓮家，院裡正搭棚子，翠蓮穿著紅棉襖坐在炕沿上，眼神直勾勾的。翠蓮娘叉著腰堵在門口，說王老頭給了十萬塊，夠兒子娶媳婦、老頭看病，問老八除了力氣還能給啥。翠蓮突然站起來朝老八喊讓他走，說自己願意，喊完就捂著臉哭，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老八沒走，在院牆外蹲了三天。翠蓮出嫁那天，他看著接親的拖拉機揚塵而去，一拳砸在樹上，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王老頭看著和善，實則是個家暴的老東西。翠蓮嫁過去沒半年，就被打得鼻青臉腫。有回回孃家，臉上的傷沒遮住，被下地回來的老八撞見。老八啥也沒說，轉身就往王老頭家走。
那天下午，王老頭家傳出驚天動地的吵鬧聲，跟著是翠蓮的尖叫。村裡人趕到時，王老頭躺在地上不動了，額頭淌著血，老八手裡攥著根斷了的扁擔，眼睛紅得嚇人。他抓住翠蓮的手讓她一起走，翠蓮卻猛地甩開，往後退了兩步護著肚子，說自己有娃了不走。老八愣了愣，看著翠蓮隆起的小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轉身衝進了山裡。
這一逃就是十幾年。老八成了通緝犯，沒人知道去了哪。翠蓮生了個兒子，卻沒能留住，一場大病讓他也離開了人事。翠蓮只能是一個人守著王老頭留下的磚窯過活，村裡人見了她，眼神都怪怪的。
十幾年後的春天，鎮上趕集，翠蓮也去鎮子上買東西，在人群裡撞見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頭髮白了大半，臉上刻滿皺紋，可那雙眼睛，翠蓮一眼就認出來是老八。老八也看見了她，手裡的菜籃子哐當掉在地上，兩人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看了足足一袋煙的功夫。
他們在鎮外的老槐樹下說了很久。老八說自己跟著一群兄弟在外面闖蕩，夜裡總夢見小時候的河溝；翠蓮也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老八搓著手，像當年求婚時那樣緊張，說自己攢了點錢，夠他們過日子，問她願不願意跟自己走。
翠蓮看著他，眼淚掉下來，說了聲好。
兩人約定三天後動身的那天，老八卻沒有出現。
翠蓮一氣之下來到了老八住的地方，結果卻發現老八死了！
豁牙三告訴翠蓮，老八不知道得了什麼病，昨天晚上還好端端的，今天早上起來就開始大口吐血，一口接一口，還不等送去醫院，人就已經不行了！
老八在臨死前還一直唸叨翠蓮的名字，眼睛也是一個勁兒的往門外看。似乎是想要見翠蓮最後一面！
聽著豁牙三的話，翠蓮哭成了淚人！
講到這裡，豁牙三停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老八和翠蓮這倆娃，命裡就沒那個相守的福分，一步錯，步步錯，到最後只剩下老天爺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