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幾便將方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嘴角笑意難以壓制,這是何等精妙的棋局啊!
「下官反覆斟酌,此計甚妙。」周幾壓低聲音,得意洋洋:「孫承宗派往關外的細作可是落在了咱們手中,就算不能殺,從他口中盤問出軍情並非難事。」
「今上態度不明,若能拿出關外情報,也是大功一件。必然能讓今上對廠公高看。」
「此事若讓廠公知道,定會對我等讚賞。」
笑意尚在眼中,總旗的巴掌已至面門。
清脆的巴掌聲炸響,周幾知覺口中腥鹹,正想喊痛。眼前又是一黑,另一邊臉結結實實再捱了一下。
疼痛加劇,眼前掌影疊疊,帶他反應過來時,已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只覺得眼冒金星,雙耳嗡鳴,臉腫脹起來。
總旗聲音如雷貫耳:「蠢貨!」
「你又不是不知那孫承宗何等處境?」
「整整兩年他閉門不出,就連縣城都不曾進過。身邊任何動靜都有廠公盯著,但凡孫家敢將手伸向朝廷,廠公就能找到他們滿門抄斬的罪名。那孫承宗當真是活膩了不成?」
周幾此刻反應了些過來,豆大汗珠滾落,刺的臉生疼。
總旗搖頭嘆息:「那人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報出名號,還敢大搖大擺留在驛站?能是高陽孫氏的人?」
「若真是,怕死寧死也不肯吐露半點。這人倒好,唯恐旁人不知,你想,這合乎常理嗎?」
周幾眼神慌亂不已,猶豫再三,終是狠狠一咬牙:「孃的,這泥腿子敢和玩心眼子。索性成全了他,直接送到廠公跟前。」
「定了他的罪,讓廠公滅了那孫老頭。」
總旗楊手又要打,周幾被打的怕了,急忙避開。
並非他躲避及時,而是總旗手懸在半空尚未落下,恨鐵不成鋼的低吼:「你當那孫承宗的腦袋是你給裝上去的?」
「今上不比先帝,事必躬親。若當真是那孫氏子弟,倒也大功一件。若不是……」
總旗未說出後面的話。
周幾已抖如篩糠,磕磕巴巴:「若那人當真是孫氏,按大明律:孫承宗罷閒大臣干預朝政。私遣奸細探聽軍情。交通邊將紊亂朝綱,三罪併發,依律當斬,家產籍沒,眷屬為奴。」
「可若不是……」
他聲音越來越低,顫抖不止:「依《大明律?誣告》條:誣告人死罪未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並追賠路費。贖還田宅。其情可惡,仍枷號三月,以為誣陷大臣者戒。」
而這些,並非關鍵所在。
不過是區區地方縣令,哪怕是錦衣衛總旗,竟敢在地方羅織構陷孫承宗。這不是激怒士林百官和關外將士嗎?
這才是真的給了新帝剪除閹黨的絕佳理由,徹底暴露東廠膠痕跋扈,黨羽失控的弊端。
他這麼做,可不是就是親手將廠公送上刑臺?
裝聾作啞,任由孫青作為。若真是冒認,周幾難以嚥下這口惡氣,只怕淪為笑柄。
他身形一晃,氣的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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