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孫公子如此了得,怎麼說也是三四品的大官了。」
說書老兒張口就來,孫青心中暗笑。人可以裝瘋賣傻,可只要不裝啞巴,總有漏出破綻的時刻。
周幾在抓孫青的破綻,孫青亦如此。只是一眼便能瞧出待遇規格,只有兩種人。一來是時常出入驛站官員,二來便是曾在驛站勞役。
然說書老兒雙手光滑無繭,並非那勞作之人,倒像是個握筆桿子的。
孫青不動聲色,淡淡開口:「是,這的確是正宴規格,於理於法不符。」
說書老兒挑眉。
「說來,我並非朝中人。」孫青坦蕩開口:「按《三院禁約碑》所刻,京堂科道,一桌膳銀二錢五分。本省兩院,三千。司道,二千。府廳,一錢五分……」
驛站的規矩,孫青也能如數家珍。
孫青被人拷問了,自然要以禮相待。明朝是個禮數週全的朝代,自然一拱手,詢問對方:「倒是老先生,不知如何稱呼,又來自何處?」
說書老兒神情恍惚,一屁股坐下,椅子顛了顛,伸手去抓住雞腿塞進口中,嚼得滿嘴是油。
含糊不清的笑:「嗯,好吃,太好吃了。」
「我這瘋老兒早就忘了姓甚名甚。」說到此處,咀嚼一頓,聲音低沉:「榆關老叟,高陽痴漢。若公子不嫌棄,便稱老兒一聲老榆吧!」
孫青神色倏地嚴肅起來,短短幾句,能聯想的空間實在太多。
古榆關在西,山海關在東;明移關更名,榆關成舊稱,兩地四十里,一驛一雄關。徐達東移古榆關,才有瞭如今的山海關。
一個連名字都要和山海關與高陽綁在一起的人,會是誰?
想不出來,可至少能知道,面前老叟和孫承宗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絡,且關係不淺。
他是孫承宗的誰?
親屬,舊部,學生?
孫青暫時無法判斷,再見老榆又是嘿嘿一笑,伸手抓著菜吃,瘋癲盡顯。
在搞不明白對方意圖的時刻,最好的方式,便是靜觀其變。而一個高超的騙子,一言一行,真誠的去騙,最好將自己也給騙過去。
桌上美食放在多災多戰的大明,已是人間美味。可比起大學生食堂來說,差點意思。
縱然面對老榆搶食,孫青動作舒展有度,不見半分粗鄙。
避開魚背厚肉。魚腹肥脂,獨取魚身中段兩側那兩彎月牙狀的嫩白魚肉入口。
全程垂首端坐,食不語,咀嚼無聲,這般細微到飲食裡的規矩氣度,必是自幼浸淫世家禮法的子孫。
老榆不覺間竟停下手中動作,反覆打量。
孫青抬眼對視。
老榆抹了一把有嘴,沉聲感慨:「公子風骨不凡,出身定然不凡。此間地狹民貧,不知何故,竟在此處棲身受累?」
「倒是老榆,你談吐儒雅,必然也是那飽讀詩書之人,為何會淪落街頭說書博樂?」孫青淡然自若,語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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