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瞥了他一眼，年墨瞬間噤聲。
他這才悠悠開口：“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奉了皇上秘令，皇上的態度己經很明顯了，這時候我若再將這件事情捅出，豈非自尋死路！”
“方才是奴才失言了，只是將軍，奴才不明白，您屢立不世之功，這次更是斬斷了敦親王起勢的關鍵。
如今正是趁勢而進的好時候，您卻在此時請辭，如此豈不是自折羽翼？”
“進？往何處進？”年羹堯眸光一轉，看向掛於牆壁上的弓箭，又問道：
“你可知，這弓在不用的時候，為何要松下弦來？”
年墨一怔，這連串的問話讓他不知如何回答，卻又聽年羹堯沉穩的聲音響起：
“弓弦繃的太緊太久，只有兩個下場，要麼絃斷，要麼……弓折！從前我被戰功衝昏了頭腦，多虧了蘭兒將我及時拉回。
我此刻自請歸去，會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我若戀棧不去，只怕……你所謂的慶功酒，便會成為我乃至整個年府的斷頭飯！”
年墨聽完當即一凜，能作為年羹堯的心腹親隨，自然也不是等閒之輩，他經此點撥，也很快明白過來。
接著便長揖下去：“將軍高瞻遠矚，奴才敬服，只是這些是否要告知華妃娘娘，前些日子一首未給娘娘傳信，想來娘娘也是擔心壞了。”
“不必，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若被皇上察覺我兄妹時有往來，只怕會牽連到妹妹。”
年羹堯站起，走到那把弓前，口中喃喃低語：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天氣越發陰沉，這個時候了，竟是有雷雨將至。
九州清晏書房內，胤禛手邊兩份奏摺被齊齊開啟，一份是羅列的年羹堯罪狀，另一份則是年羹堯的請辭摺子。
胤禛揉了揉眉心，這時卻聽外面傳來蘇培盛的聲音：
“華妃娘娘萬安，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皇上這會子正忙著，怕是不得空見您了。”
胤禛原以為年世蘭會堅持進來，誰知卻聽得她停在殿外，有低緩沉靜的聲音響起：
“臣妾年世蘭有罪，特來請罪，還請皇上允見！”
“這？”饒是蘇培盛見多識廣，也錯愕了一瞬，年世蘭何時有過這樣的姿態。
他正要進去通稟，卻見胤禛己然背手踱了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年世蘭，只見她一身素色錦緞宮裝，頭上也未著半分頭飾。
她此刻恭敬地跪伏在地，一旁的頌芝身前放著一個托盤，裡面有厚厚一摞抄好的金剛經。
“今兒是怎麼了？好端端的請的什麼罪，快些起來。”
年世蘭卻並未像往常一樣嬌嗔或者訴說思念，而是又磕了個頭，聲音愈發謙卑誠懇：
“臣妾的兄長年羹堯，持功自傲，處事擅專，有罪！臣妾身為其妹，血脈相連，亦是有罪，懇請皇上允許臣妾為兄贖罪。”
胤禛眼睛眯起，聲音裡不辨喜怒：“哦？年羹堯有罪，你是如何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