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沒見過宮裡的女子，她們彷彿永遠戴著面具。
低眉、含羞、端莊、得體，連笑都要側過臉去用帕子掩住嘴角。
可眼前這個宮女，臉上有種乾乾淨淨的鬆弛，這片水、這陣風、這個無人打擾的午後彷彿都是她一個人的。
看著她這樣，自己連日來緊繃的身體也松泛了許多。
待她走後，弘晙方從藏身的柳樹後走出，站在她方才蹲過的石階上。
水邊有一根折斷的柳枝，被她丟在水裡的那一根早己漂遠。
那天晚上他坐在案前，手裡拿著摺子，腦中卻總想起那個宮女乾淨的臉。
在這深宮裡，他見識過太多的虛與委蛇，甚至自己的額娘，為了他的未來，也是對先皇多方謀算。
而他自己，為了那個位置，在先皇面前亦是和討厭的兄弟上演兄友弟恭。
課業上絲毫不敢放鬆，哪怕登基後也是從不懈怠。
所以那名宮女這樣的真實與鬆弛，實屬難得，難得到他即便知道了是誰，也不想再去破壞。
後來成了婚，與珩昭琴瑟和鳴，他愛重性子溫婉的皇后，可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首到皇后有孕，主動提出選秀，又到她為那些勾心鬥角的妃嬪說話，他才知道。
即便夫妻和順，也少了自然流露的真實，皇后她終究太像一個皇后。
可這非珩昭的過失，而是她在的這個位置，是她自幼的規矩教養。
這樣的失落，首到在太后身邊再次看到魏拂衣，他心中那一簇小火苗終於按捺不住地復燃。
看到她跪伏在地，因著自己的解圍虔誠道謝，他下意識決定不能就這樣放她從身邊離開。
弘晙目光灼灼，一番過往道盡，魏拂衣攥緊袖口的手指緩緩鬆開，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臣妾並不知道那日有人在。”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少有的真情流露，竟被人看了個正著。
其實，她在這深宮中，也是不敢有絲毫懈怠，那日是趁著下值，溜到水邊享會兒難得的清閒。
不想如此陰差陽錯，竟是落進了帝王眼中。
弘晙收回目光，落在她面上，聲音裡帶了珍重：
“所以這是緣分，也是朕失而復得，必得珍而重之，拂衣，你可會覺得勉強？”
“能入皇上的眼，是臣妾的福氣……”
魏拂衣本能地想要客套，可看到弘晙滿是期盼的眼神，她又鼓起勇氣：
“皇上既然說珍重我，可會待我始終如一麼？”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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