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開局遇老六，反手教他做人
次日清晨，天劍宗後山。
山間的溼冷不是冷在皮膚上，是冷在骨頭縫裡。那種陰寒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一口一口地啃噬著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膚。
濃稠的青灰色霧氣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面翻湧，將層層疊疊的山巒吞沒大半。
遠處那座漆黑的九層高塔只露出頂部幾層輪廓，像一截從墳地裡探出來的枯骨。
簷角殘破的風鈴被晨風牽動，鈴舌撞擊鏽蝕的鈴壁，發出的聲響不像鈴聲，更像什麼東西在用指甲慢慢地颳著鐵皮，喑啞、沉悶、斷斷續續。
那聲音順著霧氣傳過來的時候，連石階上覆著的青苔都像是往裡縮了縮。
這裡沒有守衛，沒有裁判。進去了，就只分生死。
柳師師站在塔前石階的最下一級。
素白的大氅裹得很緊，兩隻手都縮在袖子裡，可兜帽邊緣露出來的那小截脖頸仍在微微發顫。
清晨的風其實算不上猛烈，但她周身的護體靈氣已經薄得像一層將破未破的紙，風不是穿透了衣物，而是穿透了靈氣，直接刮在骨膜上。
她的脊背不自覺地弓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不是習慣性的，而是身體在本能地蜷縮，像一盞燈芯將盡的油燈在護最後那點火苗。
“裡面的規則，不用我再重複一遍了吧？”
她開口的時候，嗓子裡像卡著一塊沒化開的碎冰。聲音比平日低了不止一個調，尾音發虛，帶著一種怎麼也藏不住的疲憊。
那兩個字，“規則”，從她齒間滑出來的時候，舌尖甚至輕微磕了一下，像是連說話都要省著力氣。
陸長生正低著頭撥弄袖口的一根皺褶線頭，聽見聲音便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切換得極快，幾乎是在眼皮掀起來的同一瞬間，嘴角就已經歪上去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像一張用慣了的面具，隨手就能往臉上一扣。
“不用說，我都打聽清楚了。”他把那根線頭一扯，隨手彈飛，“不就是一路殺上去嗎，多大點事。”
“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可以。”
柳師師橫了他一眼。眼白裡有幾根極細的血絲，那是昨夜透支留下的痕跡，在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眼周襯出幾分病態的紅。
可她的步子不受控般往前邁了一小步。
那隻手從大氅的縫隙裡探出來。指尖是青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在冰水裡泡了一整夜。
兩根手指順著他的衣襟往裡探，指腹觸到他內襯領口的布料時，冰涼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衣物滲了過來。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一點一點地將他因為穿得匆忙而皺起來的內襯領口拽平、抹順。
指尖經過領口摺痕的時候，食指的第一個關節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使不上力。
她的頭微微低著，視線落在他胸口那枚玉佩上。濃密的睫毛在過於蒼白的顴骨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極輕極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顫。
“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晨風拆碎。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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