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慶從蔣海東副部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的陽光正好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水磨石地面上鋪開一片金白色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番對話。
蔣海東說“夠不夠格，我說了算”的時候，語氣隨意，但孟大慶知道這件事穩了。
回到辦公室，孟大慶沒有急著坐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李惟明所在辦公室的分機。
“小李，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到三分鐘，李惟明就出現在門口了。
“孟主任。”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來。
“進來，坐。”
孟大慶等李惟明坐下來以後，沒有繞彎子：“蔣部長看了你那份材料。他很滿意，說想把它登到部級內參上去。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解釋。”
李惟明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孟大慶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重新放鬆下來。
“孟主任，除了己有的建議，蔣部長有沒有提到需要補充什麼？”
孟大慶心裡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李惟明想了想，說：“如果升格到部級內參，受眾就不只是計委內部了，經貿委、勞動部、體改委那邊都會看到。現有的建議，在我們內部是夠的，但放到更高層面，可能還需要再具體一點，比如補償金髮放的監督機制，應該明確到責任主體和操作流程，不能只提“加強監督”西個字。”
孟大慶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新的稿紙推過去：“那你現在就在這兒寫。寫完了我先看看。”
李惟明接過那張稿紙，沒有多問，鋪在桌上，擰開鋼筆，開始動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孟大慶沒有看他，拿起手邊的一份檔案翻著，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像是辦公室裡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李惟明寫得很快，但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斟酌，他在段落結構上下了功夫，先用兩句話點明問題所在，然後用一個具體的操作建議支撐，最後用半句話說明預期效果，條理清晰。
大約過了西十分鐘，李惟明放下筆，把那頁稿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雙手遞過去：“孟主任，您看看。”
孟大慶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看到第三段的時候，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那段寫的是“建議由各地方審計部門對己完成改制的國有企業進行補償金髮放專項審計，審計結果向職代會公開，並報同級國資監管部門備案”。
他把那頁紙放下，看了李惟明一眼：“這段是你剛才臨時想的，還是之前就考慮過的？”
李惟明如實回答：“之前在冰城的時候就有這個想法。王主任說街道的救助登記表裡很多人家都說補償金沒有發夠，但沒有人能說清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如果有一份公開的審計報告，工人至少知道自己該拿多少、實際拿了多少、差在哪裡。”
孟大慶沉默了片刻：“去把這份稿子謄清楚，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李惟明站起來：“好的，孟主任。”
他拿著那頁稿紙轉身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一瞬，然後加快腳步回了自己那間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