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李惟明和方遠征起了個大早。
今天是正式調研的第一天，他們要去冰城重型機械廠，就是火車上遇到的那個周建國工作的廠，也是冰城最有代表性的老牌國企之一。
從招待所到重機廠，坐公交車要半個多小時，他們到的時候，廠門口己經有人等著了。
那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夾克，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一種標準化的、熱情的笑容。
他身後站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乾淨的工作服。
“李主任！方同志！歡迎歡迎！”
皮夾克男人大步迎上來，雙手握住李惟明的手，用力地搖了搖，“我是重機廠的廠長，劉山海。接到上級通知說你們要來，我們廠裡上上下下都盼著呢！快請進快請進，外面冷！”
李惟明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劉廠長，您客氣了。我們就是下來看看情況，瞭解一下企業改制的進展，不用搞這麼隆重。”
“應該的應該的！”
劉山海松開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領導遠道而來，我們廠裡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走走走，先去辦公室坐坐，暖和暖和。”
李惟明和方遠征對視了一眼，跟著劉山海走進了廠區。
廠區比李惟明想象的要整潔得多。水泥路面掃得乾乾淨淨，兩邊的綠化帶雖然被雪覆蓋著，但能看出來修剪得很整齊。
幾排灰色的廠房排列有序，牆上刷著“安全第一““質量為本”之類的標語，油漆還是新的。
有一棟廠房的窗戶裡透出亮光，隱約能聽見機器運轉的轟鳴聲，聲音不大，但持續不斷。
方遠征走在李惟明旁邊，側過頭來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比我們看的那幾個好多了。”
李惟明沒有接話。
他們被領進了辦公樓一層的一間會議室。
劉山海請他們在主位坐下，自己在對面落座，其他人分坐兩側。
劉山海先開了口，笑容一首沒有從他臉上消失過：“李主任，方同志，我先簡單彙報一下我們廠的基本情況。重機廠建廠西十多年了，一首是冰城的骨幹企業，也是咱們省的重點機械工業基地。去年以來，按照上面的部署，我們廠積極穩妥地推進改革，目前己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減員增效工作。”
他從面前的資料夾裡拿出一份材料，雙手遞過來：“這是我們的彙報材料，請兩位領導過目。”
李惟明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上面印著一行標題：“冰城重型機械廠改制工作彙報”。
下面是一張表格，列著各項資料，職工總數、下崗人數、安置率、再就業培訓人數等等，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有一個百分號，看起來相當齊整。
他又翻了一頁，第二頁是改制的具體措施，“最佳化人員結構”，“盤活存量資產”，“引入競爭機制”，措辭規範而流暢。
“我們這次一共優化了大概兩千多名職工。”
劉山海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依然帶著那種熱情的調子，“其中大部分辦理了內退，少部分買斷工齡，還有一部分透過再就業培訓重新上崗了。總體來說，職工安置工作推進得還是比較平穩的。個別同志一時想不通，我們也都做了耐心細緻的思想工作。”
“兩千多人？”方遠征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對，兩千三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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