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征放慢腳步，想走近一個正在操作機床的工人，但剛走了兩步，旁邊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笑呵呵地擋住了他的去路：“方同志，這邊請，這邊是安全通道，那邊有機器在運轉，怕不安全。”
方遠征的腳步停了一下，看了那人一眼，轉身走回了隊伍裡。
李惟明放慢腳步，在一個老工人身邊停下來。
那工人正低頭檢查一個零件的尺寸，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時間。
“師傅，您在這個車間幹多少年了？”李惟明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
那工人手裡的卡尺停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了李惟明一眼，目光很複雜，有警惕，也有猶豫。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就在這時候，劉山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老周！李主任問你話呢，你好好回答！”
那工人聽見劉山海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整個人微微一縮，然後低下頭，用一種很低的、沒有感情的聲音說了一句：“幹了二十多年了。”
李惟明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他朝那工人笑了笑，轉身跟著劉山海繼續往前走。
方遠征走在最後面，經過那個叫老周的工人身邊的時候，他看見那工人的手在微微抖了一下。
游標卡尺抵在零件表面，他裝模作樣地比劃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卡尺的刻度，像是在忍著什麼。
方遠征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隊伍。
參觀完車間，劉山海又帶著他們去了職工家屬區。
家屬區離廠區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是一片六七十年代建的老式樓房，灰色水泥外牆，樓道口堆著一些雜物，地面掃得還算乾淨。
一切都井井有條，看起來比李惟明想象的要好。
劉山海帶著他們走進其中一棟樓，上到三樓，敲了敲左側那戶人家的門。
門開了，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齊，笑容有些拘謹。
“這是以前在廠裡幹了二十二年的老張，去年剛辦了內退，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
劉山海介紹說，然後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老張，李主任來了解情況，你跟他說說，現在生活怎麼樣？”
老張連忙讓開門口，請他們進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的桌上擺著水果和瓜子，還有一壺剛泡好的茶，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沙發上鋪著嶄新的沙發巾，茶几上放著幾本雜誌，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條。
李惟明在沙發上坐下來，方遠征坐在他旁邊。
老張坐在他們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老張，你現在生活怎麼樣？”李惟明問。
“挺好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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