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又問了幾句，老張的回答都很流暢，像背過一樣。
方遠征坐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注意到桌上那個果盤旁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孩，應該是老張的女兒。
旁邊還有一個空的相框，裡面沒有照片，只夾著一張紙條。
方遠征多看了那張紙條一眼，上面寫著幾個字：“工地食堂，月薪二百八，包吃住。電話........”
他的目光在那張紙條上停了一瞬。
李惟明站起來告別的時候，老張送到門口，臉上還掛著那種拘謹的笑：“領導慢走，領導慢走。”
李惟明朝他點了點頭，跟著劉山海下了樓。
方遠征走在最後面，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張還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藏在身後。
他臉上的笑容己經消失了，整個人靠在門框上，肩膀微微耷拉著，像一根被抽走了骨頭的支架。
方遠征收回目光，快步走下樓梯。
樓下，有不少附近的住戶站在遠處觀望，因為離得遠，李惟明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李惟明放眼望去，發現這些圍觀的人大部分都穿著普通，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舊衣服。
突然間，李惟明看見了兩個熟人，劉素芬和周建國。
二人也看見了李惟明和方遠征，他們先是怔了一下，然後露出笑容想上來打招呼，不過又看了看李惟明他們被廠長和其他一些領導圍在中間，二人只能作罷，臉上的欣喜也沒有維持多久，就消失了。
李惟明沒有說什麼，但是這些東西都被他看在眼裡。
從家屬區出來，劉山海又安排了一頓午飯，在廠裡的招待餐廳，菜色不算豐盛，但有魚有肉。
劉山海一首陪著，說著各種熱情周到的話，偶爾問幾句燕城的情況，時不時的還說兩句類似於“年輕有為”這樣吹捧的話。
下午兩點多，調研結束了。
劉山海把他們送到廠門口，握著李惟明的手：“李主任，這次時間太短了，下次來冰城一定多住幾天，我帶你好好轉轉。”
“謝謝劉廠長，辛苦了。”李惟明笑著應了一句。
兩個人走出廠門，沿著馬路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了大約兩百米，方遠征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李惟明。
“李惟明。”他的聲音有些低。
李惟明也停下來，看著他。
方遠征沉默了幾秒鐘，終於開口：“剛才那個老張，你知道我看見什麼了嗎？”
李惟明沒有說話。
方遠征捏緊了拳頭：“那個空相框裡夾著一張紙條，是他女兒寫的，說她在工地食堂打工，一個月兩百八，讓他好好照顧自己。還有那個下崗職工的家，漂亮是漂亮，但是根本不像有人住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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