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李惟明幫孟大慶把上午的會議記錄整理完畢，又仔細核對了一遍資料，確認無誤後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一份，放在孟大慶房間的桌上。
他正要回自己房間去研讀省計委提供的那摞資料，走到門口時，孟大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李，下午不用跟著我。”
李惟明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孟大慶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目光落在他身上：“下午的事情有劉新民他們幫我弄，你一個年輕人，別跟我們這些老頭子一起悶在賓館裡。自己出去看看，晚上回來跟我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李惟明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孟大慶上午說的“出去轉轉”只是一句客套話，沒想到是真的讓他獨自去逛。
他看見孟大慶己經端起茶杯開始慢悠悠地喝茶，顯然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應了一聲：“好的，孟主任。”
西月底的寧城，午後陽光溫暖而溼潤。
李惟明在門口站了幾秒鐘，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沿著中山路向南走去。
他沒有坐車，也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就是想走走看看。
這條寬闊的馬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己經長出了新綠，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李惟明注意到，與冰城那種整齊劃一的街道不同，寧城的街道充滿了參差感。
路兩邊的店鋪招牌五花八門，有橫的豎的，有紅底黃字的，有藍底白字的，甚至還有幾家用霓虹燈管彎成的藝術字招牌，大白天的也亮著微光。
李惟明在一家賣鴨血粉絲湯的店門口停下腳步。
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張矮桌，幾個食客正埋頭吃得起勁，湯碗上升起嫋嫋白氣。他沒有進去，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老闆的動作。
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手腳麻利地往碗里加粉絲、鴨血、鴨腸、豆腐果，然後澆上一勺滾燙的湯，動作快得像在表演。
“老闆，您這店開了多久了？”李惟明隨口問了一句。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活沒停：“十來年了。以前在巷子口擺攤，後來租了這個門面。”
“生意怎麼樣？”
“還行。這邊遊客多，旁邊寫字樓裡上班的人也來吃，中午忙得腳不沾地。”
女人說著，把一碗剛做好的粉絲湯端到桌上，又轉身去忙下一碗。
李惟明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低頭吃粉的食客，有穿著西裝的年輕白領，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拎著菜籃子的老人，什麼人都有。
這個小小的店面像一個小小的容器，把這座城市裡不同身份、不同年紀的人都裝了進去，讓他們在同一個碗裡找到各自的滿足。
他繼續往前走。
拐進一條不知名的小路時，視野一下子狹窄下來，人卻多了好幾倍。
窄窄的巷子兩側擠滿了各種小店鋪，一個挨著一個，招牌幾乎要碰在一起。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油炸的、滷煮的、烤制的、生鮮的，交織成一種屬於市井的、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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