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是個西十來歲的大姐,圍裙上沾著麵粉,正往模具裡倒調好的麵糊。
李惟明突然被香氣勾起了胃裡的饞蟲。
“老闆,給我來兩個。”
“好嘞,等一分鐘。”
大姐頭也沒抬,手裡的動作很穩,“剛出鍋的最好吃,涼了就硬了。”
李惟明站在旁邊等著,看著大姐把一勺豆沙餡放進麵糊中間,又蓋上一層面糊,撒上幾粒紅綠絲,蓋上蓋子。
等了一分多鐘,她掀開蓋子,用竹籤把兩個梅花糕挑出來,用油紙包好遞過來:“小心燙。”
李惟明接過來咬了一口,外皮微脆,裡面軟糯,豆沙餡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
他一邊吃一邊隨口聊起來:“大姐,您這個攤擺了多少年了?”
“十好幾年了。”
大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歇口氣,“以前是露天擺的。前年這片的巷子改造了,政府給修了店面,我租了這個門口的地方,好歹有了個遮風擋雨的。”
“這附近變化大嗎?”
“大啊。”
大姐指了指巷子兩頭,“你看那邊,以前全是破破爛爛的,路面坑坑窪窪,下雨天一腳泥。現在鋪了青石板,裝了路燈,牆也刷白了。環境好了,來逛的人就多了。以前就我們本地人,現在好多遊客也來,週末的時候人都走不動。”
她的語氣裡有一種樸素的滿足,那種滿足不是來自什麼宏大的敘事,而是來自具體的變化,路面平了,燈亮了,客人多了。
李惟明道了謝,拿著剩下那個梅花糕繼續往前走。
他走了兩條街,在一處街角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慢慢吃完那個梅花糕,然後拿出筆記本,把剛才看到的和聽到的記了幾行。
寫完以後,李惟明繼續向前走,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寧城大學的校門口。
他抬頭看了看那塊歷史悠久的校門,然後像普通遊客一樣走了進去,穿過一條兩側種著法國梧桐的林蔭道,眼前豁然開朗。
草坪、老建築、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一切都有一種從容的、不急不慢的節奏。
李惟明走得有點累了,在路邊一張鐵椅上坐了下來。
旁邊不遠處的草坪上,幾個學生正圍坐在一起說話,他們討論的正興奮,那些談話的碎片飄進了李惟明的耳朵。
“....我導師說,江南模式可能走到頭了。不能再靠鄉鎮政府背書,得讓企業自己站起來。”
“早該這樣了。你看那些鄉鎮企業,有幾個是真有競爭力的?還不是靠縣裡給訂單、靠貸款撐著。”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吧?江南模式的核心是“看得見的手”和“看不見的手”結合得好,但我認為“看得見的手”得換個方式起作用,不能總是當爹當媽,得變成服務和引導。”
“我同意。關鍵是產權。鄉鎮企業產權不清,名義上是集體的,實際上歸鎮政府管。經營者沒有真正的所有權,就沒有動力去搞技術升級、開拓市場。”
李惟明饒有興致的聽著這些學生的話,這些學生的話對不對另說,起碼現在這個年代學校的學術氛圍還是很不錯的。
他又繼續聽了好一會兒,在心裡把這些學生說的話也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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