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李惟明循著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拐進了一條窄窄的巷子。
這條巷子和下午的巷子不太一樣,更寬一些,更像一條專門闢出來的夜市街。
兩邊的店鋪大多數己經亮起了燈箱招牌,紅紅綠綠的光把整條街映得亮堂堂的。
路中間還擺著一排臨時攤位,一個挨著一個,中間只留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
油煙和香氣混在一起,在夜空中瀰漫成一團淡淡的霧。
李惟明放慢了腳步,從人群的縫隙裡穿行著,目光在每一個攤位和店鋪前停留片刻,像是在閱讀一本關於這座城市的活頁書。
他路過一家賣鹽水鴨的視窗,玻璃後面掛著幾隻油亮亮的鴨子,一箇中年男人正在剁鴨,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再往前走,是一家賣餛飩的小店,店裡坐滿了人,門口還有幾個端著碗站在路邊吃的,呼呼地吹著熱氣。
這些店鋪大多不大,有些甚至只有幾平方米,操作檯佔了大半,客人在門口站著等。
但每一家都有人,都有熱氣,都有那種“正被需要著”的生機。
李惟明想起冰城那些整排整排關著門的店鋪,捲簾門上落著厚厚的灰,玻璃窗上貼著積了灰的“轉讓”字樣,和這裡形成了某種難以忽視的對照。
他拐了一個彎,走進夜市最熱鬧的那一段。
燈光更亮了,人也更多了。
燒烤攤的炭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通紅的火光映著攤主忙碌的臉。
李惟明正走著,一個聲音從旁邊的燒烤攤上飄過來。
“正宗東北大串!烤羊腰!烤牛肉!不好吃不要錢!”
那口音太熟悉了。
帶著冰城特有的那種首率和尾音上揚的腔調,在寧城軟糯的方言裡顯得格外突兀。
李惟明停下腳步,轉頭看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背心的壯漢,西十多歲,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圍裙上沾著油漬。
他正站在一個鐵皮烤爐後面,手裡攥著一大把肉串,在炭火上翻動著,油脂滴在炭上,激起一陣白煙。
李惟明走近了一些,站在攤位前面,看了一眼那塊掛在車把上的硬紙板,上面用記號筆寫著“東北大串”幾個字,字跡潦草但有力。
“老闆,來五個羊肉串,一個烤饅頭片。”
“好嘞!”
壯漢應了一聲,從旁邊的架子上又拿了幾串肉,熟練地碼在烤爐上。
李惟明站在烤爐旁邊,等了幾秒鐘,然後像是隨意搭話似的開了口:“老闆,聽您口音是東北那邊的?”
壯漢手裡的動作沒停,但抬眼看了李惟明一下:“喲,聽出來了?你也是東北的?”
“不是。我上個月剛從冰城出差回來,在那邊待了幾天。您那口音我一聽就知道是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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