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慶走回到桌前，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後轉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李惟明跟在孟大慶的身後走到窗邊，他看了看孟大慶的側臉，想了想，然後開口了：“孟主任，下午我出去轉了轉。”
“嗯。”
孟大慶應了一聲，沒有看李惟明，又繼續看向窗外。
“我去了蓁巷，又去了寧城大學，還在夜市那邊走了走。”
李惟明停頓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也聽到了一些話。有些想法想跟您說說。”
孟大慶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李惟明於是繼續說下去，他把下午在科巷看到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招牌、那個擺攤大姐說的“路面改造後客人多了“、寧城大學那些學生關於鄉鎮企業改制的討論、夜市上那個冰城下崗鉗工如今成了燒烤攤主的故事，一件一件說了一遍。
孟大慶一首沒有打斷他，就那麼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偶爾微微側一下頭，表示他在聽。
李惟明說到那個東北壯漢的燒烤攤時，孟大慶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李惟明看得分明。
等李惟明說完，時間己經過了二十分鐘。
孟大慶這才轉過身來看著他，房間裡的燈光把兩個人的輪廓都照得分明。
“你把這些東西整理出來了？”
“整理了一部分，在筆記本上。等回燕城以後可以寫成正式的材料。”
說著李惟明把手中的筆記本向孟大慶的方向遞了過去。
孟大慶看了筆記本一眼，不過他沒有伸手接的意思，他反而忽然問了一句：“小李，你覺得這裡跟冰城有什麼不同？”
李惟明縮回拿著筆記本的手，看了看門孟大慶的眼睛，然後想了想：“孟主任，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了。說錯了你可別笑話我。”
孟大慶沒有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李惟明繼續往下說。
李惟明不再猶豫，把這兩天在心中慢慢產生的那些對比說了出來：“按照道理來說，冰城的基礎是比寧城要好的，冰城的發展理應比寧城更好，可是事實卻恰恰相反。我總覺得，兩地之所以有差異，說不定就是因為原本的好底子，到了新模式下反倒拖了後腿。就像大卡車拐彎往往比小轎車更加難一些。”
李惟明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所以他沒有說的特別深，有些話他只是點到為止。
孟大慶沒有接這個話，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和李惟明預想中不太一樣的問題：“你覺得，冰城的問題，是人的問題，還是制度的問題？”
李惟明想了想，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他還是想給出一個儘可能接近真相的回答。
“我覺得，是人被困在了舊制度裡。工人也好，那個廠長劉山海也好，他們都不是壞人。但他們被一套舊的規則推著走，工人只能等，廠長只能做表面文章。而寧城這邊的老闆們，是被一套新的規則推著走，只要有本事就能出頭。同樣的一個人，放在冰城可能就只能窩窩囊囊過一輩子，放在寧城卻能活得很體面。”
李惟明說完覺得這個表述還不夠精準，又想補充點什麼，但孟大慶己經轉過身去了，面朝窗外，李惟明注意到孟大慶微微的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東西，回去以後整理出來，給我看看。”
沒等李惟明說什麼，他又擺了擺手：“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下去調研呢。”
李惟明輕輕的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退出了孟大慶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