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孟大慶穿得跟他差不多，不像個城裡的大領導。
“孟主任，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村支書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孟大慶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老劉，別客氣。”
孟大慶的語氣隨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這次來，就是想聽聽鄉親們的真實想法。政策好不好，落實得到不到位，有沒有什麼困難，你們實話實說，不要有顧慮。”
村支書連連點頭，領著他們往村委會走。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木椅子，桌上擺著幾個搪瓷茶缸子，裡面泡著粗茶。
村支書把村裡的幾個幹部和幾戶村民代表叫了過來，七八個人，圍坐在長條桌兩邊，有的在抽菸，有的在搓手，有的低著頭不說話，氣氛有些拘謹。
孟大慶先開了口，他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後開始問話。
他問的都是政策執行層面的問題：新政策村裡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是怎麼宣傳的？政策落實了沒有？落實過程中遇到了什麼困難？老百姓反映怎麼樣？
村支書一一回答，村幹部們時不時補充幾句，村民代表們偶爾插兩句嘴，但李惟明聽得出來，這些人說話都有所保留，說的都是面上的東西，真正的問題誰都沒有提。
孟大慶顯然也感覺到了，他沒有追問，而是轉頭看了李惟明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來試試”的意思。
李惟明心領神會，沒有怯場。
他端起茶缸子，站起來走到村民代表那邊，在他們旁邊坐下來，像拉家常一樣開了口。
“大爺，您家幾口人？”他看著坐在最邊上的一位六十來歲的老漢，語氣隨意。
老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孟大慶，猶豫了一下，說：“五口人。我跟我老伴，兒子兒媳婦，還有一個孫子。”
“種了多少地？”
“十來畝。”
“今年收成怎麼樣？”
老漢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咋地。天旱，玉米減產了不少。”
李惟明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三糧五錢’呢？今年交了多少？”
這話一齣，老漢的表情變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村支書。
村支書咳了一聲，端起茶缸子喝水，沒接話。
孟大慶坐在旁邊，聽見“三糧五錢”三個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插話，端起茶缸子慢慢喝著。
李惟明注意到了老漢的眼神，也注意到了村支書的反應。
他沒有追問，而是換了個角度，笑著說：“大爺，我跟您一樣，也是農村出來的。我老家在江省，種田種到十八歲才考出去。那時候最怕的就是交公糧，糧站的人臉色難看得很，去了還要排一天的隊。”
老漢聽他這麼說，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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