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方遠征，“我現在在檔案處挺好的。而且我還想趁著清閒把學歷提一提，抽空再報個函授本科。”
方遠征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過了幾秒鐘才又重新開口：“你有這個心，那也行。反正你這個人從來不閒著。”
兩個人正說著話，食堂門口走進來幾個年輕女同志，手裡端著餐盤說說笑笑的。
李惟明餘光掃到她們，沒有刻意轉頭去看，繼續跟方遠征聊著函授本科的事。
她們落座的位置離他不遠，隔了三張桌子的距離，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李惟明聽力好，她們的話剛好飄進他的耳朵。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秘書處那個李惟明，你們還記得吧？調到檔案處去了。”
“檔案處？真的假的？那不就是跟養老的地方差不多嗎？”
“就是，我聽人說辦公廳秘書處那邊留用名額只有兩個，他落選了，就被打發到檔案處去了。”
“那挺可惜的。之前聯誼會的時候我看他長得還挺精神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邊緣化了。“
“有什麼好可惜的？他本來條件就不好。你以為機關裡是看臉的地方嗎？”
“就是啊，所以我們當時沒把他列入考慮名單，不是挺明智的嗎？”
一陣低低的笑聲傳過來，她們大概以為隔了三張桌子，李惟明聽不見，或者即便聽見了也無所謂，畢竟在她們眼裡，一個被髮配到檔案處的年輕人，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李惟明的筷子沒有停，夾起一筷子小白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方遠征坐在他對面，他雖然沒聽見那幾個姑娘具體在說什麼，但從她們時不時瞟過來的目光和那種心照不宣的笑意裡，大概能猜到議論的正是李惟明。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擱，剛要轉頭看去，李惟明先開口了。
“繼續吃飯吧。”
方遠征轉過頭來看著他。
李惟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尷尬也沒有難堪，彷彿隔桌那些話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你聽見了？”方遠征壓低聲音問。
“聽見了。”
“你不生氣？”
李惟明想了想：“犯不著。“
他又夾了一筷子菜，嚼完嚥下去，才不緊不慢地說：“嘴長在別人身上，讓人家說去。再說了，她們說她們的，我過我的，又不耽誤我吃飯睡覺。”
方遠征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可怕，有一種讓人摸不著底的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幾塊石子扔下去激不起什麼波瀾。
方遠征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來說道：“你這個人，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裝的不在意。”
“在意又怎樣？在意能讓她們閉嘴嗎？”
李惟明笑了笑，如果他真的才二十多歲，他可能真的會被那些話所影響，可是他其實早己過了那種因為小事而置氣的年紀。
對於可能遇到的各種冷言冷語，他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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