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檔案的標題己經模糊了，得靠內容來猜，但他不急，一份一份地來，不跳不漏。
他一連整理了一個多星期才整理完兩個箱子裡的東西。
整理到第三隻箱子的時候，他的手停下來。
那是一九八九年的檔案，他正在把一份調研報告放進“地方經濟”的類別裡，忽然注意到報告下面壓著一份薄薄的、沒有封面的幾頁紙，紙張己經泛黃了，邊角有些脆，摺痕處己經快斷了。
他把那幾頁紙小心地抽出來。
最上面一頁沒有標題，沒有編號，沒有發文單位，只有一行手寫的字：“關於對沿海地區加工貿易產業政策的若干思考（徵求意見稿）”。
李惟明翻開第二頁。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有手寫的，有後來列印的，有刪改的痕跡，有批註。有些段落被劃掉了，旁邊寫著新的表述。有些地方用紅筆圈起來，打了一個問號。
整份材料像是一份不斷修改，不斷打磨，不斷推翻重來的草稿。
他把那幾頁紙放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地翻。
這些觀點他並不陌生，但這份材料讓他第一次看到這些觀點是怎麼一步步成型的。
旁邊還有一行紅筆寫的字，字跡很淡：“己採納，見一九九〇年xxx發〔1990〕12號文。”
一份擱在角落裡落灰的徵求意見稿，裡面的建議被採納了，變成了正式的政策檔案，影響了之後整整一代人的產業格局。
而這份草稿本身，不知道被誰隨手塞進了這隻紙箱裡，在庫房最深處躺了五年，等著有人把它翻出來。
李惟明對這份檔案上的批註很感興趣，他拿來紙筆，把這份材料主要內容摘要和批註都抄了下來，準備好好學學人家的批註方法和邏輯。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惟明一邊在庫房整理，一邊看到自己覺得寫的不錯的東西，他就抄下來，帶回家研究。
張富貴是在一週後才抽查的。
那天下午張富貴破天荒地走進了庫房。
平時他很少進來，有什麼事都是在辦公室交代一聲。但那天他端著茶缸子，慢悠悠地走到李惟明幹活的那個角落，站定了。
李惟明正蹲在地上整理一九八西年的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張富貴站在面前，連忙站起來：“張處長。”
張富貴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然後目光落在了旁邊那排己經整理好的檔案盒上。
那些檔案盒被李惟明擦得乾乾淨淨，按照年份和類別整齊地碼放在鐵皮架子上。
每一摞最上面都壓著一張手寫的目錄索引，白紙黑字，工工整整。
張富貴從架子上抽出一盒，開啟來翻了翻。
裡面的檔案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一份都編了號，夾著紙條標註了內容概要。
他又抽了一盒，再抽了一盒，連續抽查了十幾盒，沒有發現任何差錯。
他把最後一盒放回架子上，轉過身來看了李惟明一眼。
“你那個目錄，是你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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