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峰嚼完嘴裡的面，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在計算機室幹了西年。來計委之前，我在一家軟體公司待過兩年。”
“做開發？”
“嗯。那時候主要做排版軟體。後來覺得太累了，就進了計委。”
李惟明看見，當張海峰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深處有著一絲失落。
李惟明沒有追問，但也沒有轉移話題，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過了幾秒鐘之後，張海峰自己開口了：“以前我帶過幾個專案。有一個專案，我花了西個月時間設計了一套完整的系統架構。”
他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水：“但是公司主管說做的太複雜，讓我改簡單了很多，我照做了。可結果系統做出來以後，客戶說我們的產品太粗糙了，他們不想用。那個專案最後流產了，公司虧了一筆錢，我反而被主管責備了·。”
他把茶缸子放下來，語氣變得平淡了許多：“從那以後我就覺得，做設計不能妥協。一次妥協，後面全是窟窿。“
李惟明聽完這段話，心裡的拼圖終於完整了，張海峰不是一個固執的人，他只是一個被過去傷過的人。
他追求完美不是因為傲慢，是因為曾經的挫敗給他帶來的傷害。
李惟明放下筷子，語氣認真起來：“海峰，我跟你說個事。”
張海峰抬起頭看著他。
“我在檔案處搞的那個檔案查詢系統你也知道，那個系統其實很簡陋，連你剛才畫的那種架構圖的十分之一都算不上。但你知道最讓我意外的是什麼嗎？那些老同志，現在居然也能自己開啟電腦查檔案了。”
張海峰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我不是說技術不重要，恰恰相反，我覺得技術重要極了。沒有技術打底，很多東西都做不成。但是海峰，技術再好，也要有人用。我們設計的東西，最終是要給全廳的人用的。他們不是技術專家，他們不懂什麼中臺、什麼介面，他們只想知道怎麼用最簡單的方式找到自己要的檔案。”
張海峰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段話，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把標準降低？”
“不是降低標準，是換一種方式實現標準。”
李惟明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們分兩步走。第一步，用最簡單的辦法把基本功能做出來。比如電子目錄檢索、檔案借閱登記、簡單的統計功能。這些夠用，能讓各處室先用起來。第二步，在用的過程中不斷收集反饋，逐步最佳化系統架構。到時候再往你那個中臺的方向去靠，但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張海峰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回應，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幾根麵條，用筷子撥了撥，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那種緊繃感鬆弛了一些：“你是說，先做能用的，再做完美的？”
“對。先讓大家用起來，讓他們嚐到甜頭，然後再告訴他們還有更好用的。一步到位的事情往往走不遠，一步一步來反而更快。”
張海峰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端起茶缸子，跟李惟明面前的碰了一下：“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惟明又找了機會跟周子衡聊了一次，把同樣的邏輯反過來講了一遍。
他說，業務組希望系統儘快上線是合理的，但如果只圖快而不顧底層的可擴充套件性，短期內可能確實能上線，但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堆無法維護的爛攤子，到時候再想改，成本比一開始就做對框架要高得多。
周子衡聽了之後，也點了點頭，說“那行，我們業務組這邊配合，先把各處室的業務需求按照規範格式梳理出來，不催技術組趕工期。”
李惟明在中間打了個來回，兩邊各讓了一步。
技術組那邊在設計框架時預留業務擴充套件介面，但不追求一步到位。業務組那邊積極配合規範資料格式，為後續的資料標準化打好基礎。
週五下午的例會上，宋長河照例列席旁聽，聽到一半，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聽說你們最近有一些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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