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定了。前天出的公示,副主任科員。”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劉東方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畢竟他們單位也己經發了公告了,只是沒想到居然聽見李惟明說定了副主任科員。
他手裡的茶缸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沒聽清似的又問了一遍:“你再說一遍?定的什麼?”
“副主任科員。”
劉東方的嘴巴慢慢張大了,他把茶缸子放回桌上,然後重新上下打量了李惟明一遍,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似的:“副主任科員?你是說,破格?”
李惟明點了點頭。
劉東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坐在對面的劉衛國也放下了報紙。
他把報紙摺好放在膝蓋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李惟明,眼神里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破格定級?手續走完了?”
“走完了。人事部門己經公示了,正式檔案應該這兩天就下。”
劉衛國的目光在李惟明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鐘。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機關裡的事,知道破格定級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有人願意為你說話,願意承擔你萬一出岔子的連帶責任。
一個入職才一年的大專生,能在計委這種地方破格定副科,背後推他的人分量不輕。
他沒有追問是誰推的,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具體怎麼回事?你從頭說說。”
李惟明也不隱瞞,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在檔案處搞了那個系統,被領導認可說起,然後因此七月被借調到資訊化小組,到走訪各司局摸需求,到牽頭定後設資料標準,到協調技術組和業務組的路線分歧,到找高校合作解決OCR識別瓶頸,到最後起草那份全委的資訊化建設三年規劃方案。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收斂,每一件事都說得很平實。
劉東方越聽眼睛瞪得越大,等李惟明說到那份規劃方案被主任拿去報委裡審批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等等,你說的那個規劃方案是什麼東西?就是你一個人寫的那個?“
“不算我一個人寫的。”
李惟明沒有獨攬功勞,他擺了擺手:“前期的走訪調研和資料整理是整個小組一起做的,張海峰、周子衡他們都出了不少力。我主要是負責搭框架和執筆。”
劉東方好一會兒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好幾輪變化,從驚訝到不解再到一種複雜的佩服,最後他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你這個人,是真的能折騰。在檔案處那種地方你都能折騰出一套系統來,到了資訊化小組也能脫穎而出,換了別人早就混日子了。”
李惟明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而是轉頭看向劉衛國,語氣認真起來:“劉大爺,說實話,我能走到這一步,您那本筆記起了很大的作用。沒有您教我的那些東西,我寫不出那份規劃方案。”
劉衛國沒有說話,目光在李惟明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慢開口:“筆記只是工具。同樣的工具,在不同的人手裡,起的作用不一樣。你能用到這個程度,是因為你自己肯琢磨。”
李惟明意識到劉衛國接下來的話會很重要,是一個多年老機關的肺腑之言,他坐首了身體,等著劉衛國接下來的話。
劉衛國看著李惟明的動作,滿意的點了點頭,語氣從隨和變得鄭重了一些:“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是副主任科員了,聽著是好事,但身上的擔子也比以前重了。你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具體的技術活和業務活,做得好不好一目瞭然。但以後的工作,未必每一件都有那麼清楚的標準。”
李惟明認真地聽著,他知道劉衛國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