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搓著手,聲音發顫:
“他……他以前是豐茂的人,經常來我這兒賣廢鐵。豐茂倒了之後他就沒再來過了。
我聽說他進去了,上個月剛放出來。他的字我認識,以前他給我簽過收據,寫得跟雞爪子刨的似的,但有一個特點——他寫數字的時候,最後一筆總是往上翹一下,像是打鉤一樣。你們那張紙條上的數字,也有這個習慣。”
江若嵐把證物袋裡的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確實,每一行數字的最後一位,尾筆都微微上挑,形成了一個不算太標準但很有個人特徵的小彎鉤。
這是一個習慣性的書寫特徵,只要拿到“鐵頭”的筆跡樣本,就能做比對鑑定。
“老馮,‘鐵頭’的真名叫什麼?他是哪裡人?”
“我不知道他真名,大家都叫他鐵頭。他好像姓耿,住在城東那邊,具體哪兒我也不清楚。
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說過,他以前跟過沈望山的左膀右臂任鵬飛,專門負責在工地上‘處理事情’。
沈望山倒了之後他去公安局自首了一次,判了兩年多,剛出來沒多久。他出來之後來找過我一次,說想繼續賣廢鐵,問我收不收。
我說你有貨我就收,他說行,過幾天拿來。但他後來一首沒來。”
“他來找你是哪天的事?”
“大概是……一個星期前,上週末。”
老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他那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的,我不認識,也沒說名字,就站在門口沒進來。
那個人長得挺兇的,左邊耳朵好像缺了一塊。”
江若嵐把這些資訊全部記在腦子裡,站起來對陸錚說:
“耿姓,外號鐵頭,剛刑滿釋放,上週末來過老馮這裡,隨身帶著一個左耳缺了一塊的同夥。
去查,這兩個人現在是本案的頭號嫌疑人。”
……
耿強的真名在當天下午就被查出來了。
他叫耿長喜,西十一歲,義安城東人,有西次前科——兩次故意傷害,一次非法拘禁,一次尋釁滋事。
他的犯罪履歷從十八歲開始,幾乎每隔幾年就要進去一次,最長的刑期是最近這次——因為幫任鵬飛手底下的一個高利貸催收團伙當打手,把一家欠債的夫妻堵在家裡三天三夜,男的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女的被嚇出了精神問題。
沈望山案偵辦期間他在外地躲了幾個月,後來在律師陪同下回義安自首,因為有自首情節加上不是核心團伙成員,只判了兩年多。上個月十五號剛從監獄放出來。
專案組調出了耿長喜在監獄裡寫的認罪悔過書,和廢品站紙條上的字跡做了比對。
技術科的鑑定結論只用了幾行字就足夠致命——“二者在數字書寫習慣、起筆力度、收筆弧度及‘勾’筆特徵上高度一致,同一性認定機率大於百分之九十九。”
紙條上那些最後一筆往上翹的數字,就是耿長喜寫的。
在押人員檔案裡還夾著一張耿長喜的出獄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剃著緊貼頭皮的短髮,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眼神很兇,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天生就不會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