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跑的。”任鵬飛說，語氣出乎意料地篤定，
“你不瞭解沈望山。他這個人，一輩子沒跑過。當年在城東棚戶區，對家幾十號人堵在巷子兩頭要砍死他，他都沒跑，一個人拎著兩把刀從中間殺出去了。
他不是那種會跑的人。他現在一定還在義安，在一個你們找不到的地方，等著看你們能查出多少東西來。
等你們查到最後一步，發現還有一個人你們動不了的時候，他就會出來。”
江若嵐眯了一下眼睛：
“什麼人我們動不了？”
“顧長河。”任鵬飛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沈望山和顧長河之間的關係，不是錢守義賬本上那幾筆行賄受賄的數目能說清楚的。
我跟了沈望山二十年，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不是沈望山給顧長河送錢，也不是顧長河在豐茂有暗股那麼簡單。這兩個人，從根上就是一起的。”
“什麼意思？”
“你知道沈望山三十年前是怎麼起家的嗎？城東棚戶區改造。那個專案的審批人是誰？”任鵬飛看著江若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當時顧長河是市建委的一個科長，那個專案就是他經手的。沈望山拿到的第一個拆遷專案，是顧長河批的。
從那天起，這兩個人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三十年了，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沈望山在義安做的每一件事，背後都有顧長河的影子。
顧長河之所以不首接收沈望山的錢，不是因為他清廉，是因為他知道，一旦收了錢，萬一沈望山倒了，他就跟著倒了。所以他選擇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他收的不是錢，是權。”
江若嵐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迅速在腦海中將所有的線索重新排列組合。
沈望山起家的第一個專案就是顧長河批的；三十年來顧長河在義安官場穩如泰山，每次沈望山遇到危機，總能在官面上化險為夷；
顧長河不在豐茂的內賬上留名字，但他讓沈望山用兩千萬的“合法投資”給他兒子的公司注資，用的是完全獨立於豐茂的殼公司，連錢守義都不知道細節。
這不是簡單的官商勾結。這是兩個人三十年來的利益共生。
“繼續說。”江若嵐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握筆的手指收緊了。
“二零一西年，義安搞新城開發，市裡要建一個新的行政中心。當時有三家開發商競標，其中一家是省城來的大公司，實力比豐茂強得多。
沈望山拿不到那塊地，就去找了顧長河。顧長河當時是副市長，主管城建。
他跟沈望山談了一個下午，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道，但那次談話之後，招標檔案改了——加了一條‘本地企業優先’的條件。
就這一條，把省城那家公司擠出去了，豐茂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拿到了新城那塊地。”
“這事有證據嗎？”
“有。”任鵬飛說，
“那次招標的原始檔案，在住建委的檔案室裡。你們去查那份招標檔案的修改記錄，修改日期是二零一西年三月十七日，修改人一欄籤的是當時住建委副主任的名字，但那個副主任是顧長河的人，誰都清楚。
這個細節是沈望山有一次喝多了親口跟我說的，他說顧長河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做任何事都不會自己簽字，但他能讓簽字的人心甘情願地去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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