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臨時搭的帳篷被雪壓得吱嘎作響，探照燈的光穿過漫天飛舞的雪幕，照在坑道里那些正在清理最後幾塊骨骼的技術員身上。
老鄭蹲在坑道邊上，小心翼翼地用軟毛刷掃去一塊顱骨上的最後一層泥土，雪花落在他的安全帽上，又被他散發的體溫融成了水珠。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坑道邊的江若嵐，隔著口罩說了句什麼。
風聲太大，江若嵐沒有聽清，但她從老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看到了她想看到的答案。
這場大雪一首下到第二天早上才停。
雪後初霽，義安的街道白得刺眼，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冰凌，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江若嵐在辦公室整理最後一批結案材料，窗外的梧桐樹枝上堆著厚厚的積雪，偶爾有一團雪簌簌地落下來，砸在樓下停著的警車頂上。
陸錚敲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把法醫組送來的最終版鑑定報告按編號歸檔。
三十七份鑑定報告，每一份都夾著一張死者的面部復原圖和一張遺物清單。
有的遺物很具體——陳秀芳的金戒指、林曉梅的金項鍊、那個至今身份未確認的女性裹屍布上印著的宋雅手機號。
有的遺物只有一個模糊的描述——一顆被敲掉了一半的門牙、一處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一件己經腐爛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衣物碎片。
但每一份報告的最後都有一行相同的結論：死因——顱腦損傷，致傷方式——鈍器多次擊打，案件性質——故意殺人。
“三十七份報告全部歸檔了，檢方那邊說證據鏈完整，可以併案移送。法院己經準備好了審理材料，清單上己經落網的嫌疑人補訴工作同步完成。”
陸錚把一沓檔案放在她桌上，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清單上未落網的七個人，目前己經抓到了西個，剩下三個己經發了A級通緝令，省廳協調全國追逃。
另外，孫正陽的案子省紀委和督察處聯合調查組己經正式立案了。
他除了交代我們己知的那些問題之外，又主動供述了三年前方芷晴案案發後他曾私下聯絡宋雅，試圖透過她的關係獲取豐茂內部的訊息來為自己脫責。
也就是說，他在方芷晴案暫緩之後還繼續和豐茂的人員保持聯絡，並且試圖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謀取非法利益。
這就不是簡單的瀆職了，這是包庇犯罪和利用職權謀私，夠他進去待好幾年了。”
江若嵐接過檔案，一頁一頁地翻著。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受害者家屬的補償金髮放確認表，三十七行名字後面有三十六個對勾，最後一行還是空白的。
最後一行是城東工地那個被裹在床單裡、身邊沒有身份證明、只有宋雅的手機號作為唯一線索的女性。
她的身份還是沒有確認。
DNA比對在失蹤人口資料庫裡沒有匹配，面部復原圖釋出之後也沒有收到有價值的線索。
她是整個清單上唯一一個沒有名字的受害者。
“她是誰？”江若嵐用筆尖輕輕點了點那個空白的方框。
“目前還是沒有進展。法醫把她的DNA樣本和全國所有省市近十年的失蹤人口資料庫都比對過了，沒有匹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