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最疼
這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墨凌越心頭最軟也最疼的地方。
他喉結狠狠滾動兩下,眼底翻湧的偏執戾氣驟然僵住,方才死死攥緊林小軟衣袖的手指,力道不自覺鬆了大半。
周遭林間的晚風掠過衣角,吹不散他眉宇間壓了許久的沉鬱,反倒將心底刻意塵封的念想,盡數掀了出來。
他沒說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怎麼敢說。
他根本沒去看墨子玉。
此番鋌而走險孤身折返京城,滿心滿眼就只有一件事,搶人,帶走林小軟,不顧一切掙脫所有桎梏,將心頭執念牢牢攥在掌心。
朝堂紛爭,權臣構陷,舊日恩怨,他通通拋在腦後,就連留在深宮之中,日日盼著他前去探望的親生兒子,都被他下意識壓在了心底角落,不值一提。
林小軟望著他驟然失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瞭然,語氣依舊平和,不摻半分逼迫,只是輕聲又問了一句:“你忘了他?”
“我沒有。”墨凌越陡然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在辯駁,更像是在自我寬慰,“我只是……無暇分身。”
“是無暇分身,還是在你心裡,從來都只有情愛執念,其餘萬事萬物,皆可往後排?”林小軟輕輕反問,字字輕柔,卻句句戳心。
墨凌越胸口一陣發悶,呼吸都跟著滯澀下來。
他無從反駁。
這些年,他活得肆意妄為,活得偏執瘋魔,為了求而不得的心意,一次次以身涉險,一次次與天下人為敵。
世人罵他癲狂,罵他不擇手段,他從不在意,一概置之不理。
可唯獨旁人提及他的孩兒墨子玉,他心底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便會轟然裂開一道縫隙,漏出滿心愧疚與倉皇。
墨子玉自小懂事,從未吵吵鬧鬧索要陪伴,從未埋怨過他常年缺席。小小年紀被困深宮,無母親貼身照料,無宗親時時庇護,一言一行步步謹慎,生怕給自己惹來半分非議,生怕拖累遠在靖城的父親。
往日里,墨凌越只覺得孩子懂事省心,從沒想過,深宮險惡人心叵測,那樣軟糯溫順的孩童,獨自熬過多少孤寂長夜,獨自避開多少暗中算計。
這一刻,被林小軟一語點醒,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碎過往,爭先恐後湧入腦海。
他想起墨子玉踮著腳尖替他整理衣襟,小小眉頭輕輕蹙著,輕聲叮囑他萬事小心,不必掛念自己。
想起有一年年寒冬,大雪封了靖城,墨子玉親手縫製棉靴託人輾轉送到他手中,附信寥寥數語,只盼他安好,從不提自己深宮畏寒。
想起每一次傳信到靖城,字字句句皆是體諒,皆是寬慰,從未有過半句訴苦埋怨。
他是個多麼懂事的孩子啊!
墨凌越閉了閉眼,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痛綿延四肢百骸。
他活了半生,爭權爭勢,爭一場無望情愛,到頭來,身邊真心待他,事事念他的,唯有那個被困在四方宮牆裡,日日盼他回頭的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