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他低聲念出孩子的名字,語氣裡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他在宮裡,過得不好。”
不是不好,是步步維艱。
他身居靖城,手握兵權勢力,尚且能與朝堂各方周旋抗衡,可墨子玉孤身留在深宮,無異於身處虎狼巢穴。
那些與他敵對的權臣,忌憚他手中力量,不敢公然與他硬碰硬,便只會將所有陰私手段,盡數對準他無人庇護的幼子。
往日他執念纏身,只顧著爭搶不屬於自己的情意,全然忽略了身後岌岌可危的孩兒。
此番回京,他滿心都是擄走林小軟,險些徹底忘了,還有一個骨肉至親,在深宮之中苦苦等候,日日身處險境。
若是他一意孤行,今日強行帶走林小軟,徹底惹怒朝中權貴,撕破所有情面,那些人遷怒之下,第一個遭殃的,必定是孤立無援的墨子玉。
一念及此,墨凌越渾身發冷,指尖都泛起寒涼。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在乎前路刀山火海,可他唯獨賭不起,也捨不得賭上自己孩兒的性命。
林小軟看著他神色一點點鬆動,眼底偏執戾氣漸漸褪去,只剩下沉沉倦意,便緩緩放緩語氣:“墨凌越,你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子玉想一想。他還小,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你若是執意沉淪執念,不肯回頭,最後害了的,是真心待你的孩子。”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墨凌越心底最後一絲倔強。
他方才滿心皆是不甘,皆是嫉妒,皆是求而不得的憤懣,可此刻所有情緒盡數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與後怕。
是他糊塗,是他自私。
為一己私情,險些連累至親骨肉。
林間風聲簌簌,吹亂他鬢邊髮絲,也吹散他半生偏執痴念。
他緩緩抬眼看向林小軟,眼底再無半分強行禁錮的戾氣,只剩下滿心疲憊與無力。
“我知道了。”他低聲開口,聲音褪去所有強硬,格外沙啞,“我不逼你了。”
這一句話落下,便是徹底放下了糾纏許久的執念。
愛而不得,強求無用,他爭了這麼久,鬧了這麼久,終究是一場空。與其繼續耗下去,落得兩敗俱傷、連累孩兒的下場,不如就此收手,坦然放手。
林小軟聞言,輕輕鬆了一口氣,眉眼間掠過一抹柔和:“你能想通,便是最好。往後你安心回靖城護著子玉,前路皆有轉機。”
墨凌越微微頷首,心口酸澀難言。
他望向遠方巍峨宮城的方向,眼底滿是懊悔。
此番歸來,他未曾第一時間去見孩兒,反倒先來糾纏旁人,實在愧對墨子玉日日等候的心意。
“我即刻便進宮。”他沉聲道,語氣裡多了幾分為人父的愧疚,“我不會讓子玉擔心的,我也不再痴心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情愛執念,一概放下。
往後餘生,唯護幼子平安長大,便是他唯一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