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昏沉得厲害，像是被濃霧徹底籠罩，無數零碎的畫面碎在深處，偏偏拼湊不起半分完整的過往。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處何地，更不知道眼前這位眉眼溫柔、眼底染滿喜悅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喉嚨乾澀得發疼，他動了動唇，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剛甦醒的虛弱：“你是……誰？”
簡簡單單三個字，瞬間凍住了菱悅臉上所有的欣喜。
她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的溫熱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方才落地的心猛地懸起，比他昏迷的這幾日還要慌亂。她怔怔望著林然清冷陌生的眼神，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開口：“林然，你說什麼？我是菱悅啊，菱悅郡主。”
她隱隱有些不解，他就算沒見過自己，也總該聽說過名字啊。
而且，之前宮裡有宴會的時候，他們還見過的。
林然眉峰微蹙，腦海中反覆翻找這兩個字，空蕩蕩一片，沒有絲毫迴響。
陌生，全然的陌生。
他撐著沉重的身子，想要坐起身，四肢痠軟無力，傷口牽扯出細密的疼，卻抵不過心口空蕩蕩的茫然。
他垂著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平淡卻疏離：“我不記得。”
菱悅瞬間慌了神，連忙伸手想要扶他，又怕碰傷他身上未愈的傷口，動作進退兩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怎麼會不記得？你好好看看我，我們之前見過的呀，你怎麼會忘了我？是不是頭還疼？是不是傷還沒好？”
林然抬眼，依舊是一片茫然。
他記不得自己的名字，記不得自己的身世來歷，記不得自己過往的所有經歷，不認識身邊的任何人，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像是被人硬生生從腦海裡徹底剝離。
可混沌的腦海深處，卻死死刻著一道執念，清晰得刻骨銘心，半點未曾模糊。
他沉默良久，看著焦急失措的菱悅，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執拗的篤定：“我不記得你，也不記得我是誰。但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菱悅眼眶通紅，慌忙追問：“什麼事？我幫你做，只要你能好好想起來，什麼我都幫你。”
林然目光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急切，那是他失憶之後，唯一的情緒波動。
“我要送解藥。”
菱悅一愣，滿臉疑惑：“解藥？什麼解藥？給誰送的解藥？”
“給林怡琬。”
這幾個字清晰無比，從他沙啞的嗓音中緩緩道出，字字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哪怕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愛恨過往，忘了所有前塵舊事，可林怡琬這三個字，以及要給她送去解藥這件事，深深烙印在他魂魄深處，從未遺失。
菱悅的心驟然一沉，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失憶了，偏偏唯獨記住了林怡琬，唯獨記著要給她送解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