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妻》第33章 老憨試探鳳霞(1)

作者:風沁子·25天前

第33章 老憨試探鳳霞今日逢集休沐,鳳霞不用趕去鎮上的福來飯館做工。

初夏的日頭溫和,不似盛夏那般毒辣。

院裡竹竿上扯著粗麻繩,鳳霞將一家人換下來的粗布衣裳。破舊被褥一一漂洗乾淨,抖開水痕,整整齊齊晾曬在日光裡。

潮溼的布面被暖風一吹,帶著皂角的清苦香氣,漫滿小小的土坯院。

她正彎腰抻平最後一條床單,遠處村道忽然飄來一陣熱鬧的嗩吶聲。

咿咿呀呀的調子,不似喪曲的悽惶,反倒喜慶熱鬧,穿田過埂,順著南風落進院子裡,在安靜的村落裡格外響亮。

鳳霞直起腰身,抬手搭在眉骨上,朝著村外土路望去。

隔壁村的方向,一路紅綢飄搖,人影攢動,歡笑聲。孩童的嬉鬧聲混著嗩吶聲傳過來,分明是有人嫁娶成婚。

院裡擇菜的陳母也停下手裡的活,拄著小板凳探出頭,眯眼望了半晌,嗤了一聲。

“是西頭村的翠萍,今日改嫁。”

鳳霞微微一怔。

翠萍她是認得的,年歲和她相仿,前兩年男人下地幹活染上急病,沒幾日就去了,只留下她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閨女,孤兒寡母守著一間破屋薄田,熬得日日艱難。

那時候村裡人閒言碎語不斷,都說寡婦命薄,帶著拖油瓶,這輩子只能苦熬守寡。

沒想到,她竟真的改嫁了。

鳳霞望著遠處飄動的紅布,輕聲感慨:“聽說她這次嫁的人家,是鄰鄉踏實的莊稼戶,家底厚實,人也忠厚,往後娘倆總算能吃上飽飯,不用再遭罪了。”

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帶著幼童,沒勞力。沒積蓄,單靠幾畝薄地和縫補漿洗度日,日日都在溫飽線上掙扎,能尋個安穩歸宿,已是天大的福氣。

陳母手裡掐著青菜黃葉,臉色淡淡,帶著幾分舊禮教的刻薄與不屑,語氣冷不丁撇下來:“再體面又如何?說到底,就是個靠男人過日子的。”

“守不住寡,耐不住清貧,男人一走就急著改嫁。”她撇撇嘴,眼底滿是老一輩固化的成見,“咱們莊戶人家的女人,自古講究從一而終。夫死守節,拉扯孩子長大才是本分。她倒好,圖人家一口飽飯。幾畝良田,轉頭就帶著娃改嫁,傳出去名聲難聽得很。看著熱鬧風光,不過是攀附男人的軟骨頭。”

村裡老人大多認死理,恪守舊規,總覺得寡婦改嫁就是失節。不安分,全然看不見底層女人求生的萬般不易。

鳳霞靜靜聽著,指尖摩挲著竹竿粗糙的紋路,心底並不認同這番話,卻也不爭辯,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娘,不是她耐不住苦,是日子實在太難熬了。”

她望著遠處漸漸走遠的迎親隊伍,眼底藏著同是底層婦人的共情:“這年頭壯年漢子尚且難餬口,何況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年幼的小娃娃。地裡重活幹不動,秋收春種沒人搭手,糧價年年漲,苛捐雜稅不斷,縫補洗衣掙的幾文零錢,連糠菜都填不飽兩張嘴。”

“旁人站著說話不腰疼,張嘴就是守節本分,可沒人替她熬日日的飢寒,沒人替她護著年幼的閨女。”

鳳霞的語氣輕輕的,卻字字真切,藏著自己切身的苦楚與體諒。

她太懂這種絕境了。

男人倒下。家裡沒了頂樑柱,女人就成了無根的浮萍,風吹雨打,無人遮護。

所謂的貞節名聲。從一而終,在飢寒交迫。活不下去的日子裡,輕飄飄一文不值。

“她不是貪富貴,是想讓自己。讓孩子有條活路。”鳳霞緩緩道,“與其母女倆日日挨餓受凍。受人欺凌。熬得活不成,不如尋個忠厚人家,安穩度日。能讓娃娃吃飽穿暖。不受旁人白眼,這是當孃的本分,哪裡是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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