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宅底兇墓無允恩站直身子,緩緩搖了搖頭,眸光冷靜透徹,全然沒有半分臆測,皆是勘陰辨煞的篤定判斷。
“戲臺聚陰是真,底下埋有伶人殘魂怨氣也是真,但這絕非主因。”
她抬眼掃過整座偏院,聲音清亮,條理清晰,將風水道法與盜墓陰地的規律一一拆解:“陰陽行裡有,尋常孤魂怨煞,哪怕積怨百年,頂多擾人心神。製造夢魘怪聲。讓人運勢衰敗。體虛多病。絕對做不到逼得人接連自縊。活生生逼瘋神志,甚至讓人深度昏迷魂不歸體。”
“世間陰祟鬼怪,傷人靠怨氣侵體。陰氣擾魂,沒有精準可控的‘奪命。逼瘋。定點索命’的說法。接連兩人上吊。兩人失魂昏迷,死狀。病症高度一致,規整得太過刻意,根本不是自然陰煞作祟的樣子。”
一旁的解雨臣聞言眸色微深,摺扇緩緩合攏,指尖抵著扇骨沉吟附和:“你說得對。鬼煞亂宅,亂象雜亂無章,絕不會如此有規律。有秩序地傷人。此事,絕非單純鬧鬼。”
陳老闆徹底懵了,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慌得手足無措:“那......那這到底是什麼問題?不是戲臺鬧鬼,那宅子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四處再仔細看看。”無允恩轉身踏出戲臺小院,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院牆。地磚縫隙。牆角樑柱,“真正的問題,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陳老闆本就對這座宅子心生畏懼,方才聽聞種種陰詭內情,更是心底發怵,根本不敢跟著二人深入兇案現場,連忙往後退了兩步,侷促道:“那。那我在宅子外頭等二位!院裡出事的兩間屋子我實在不敢靠近,你們儘管檢視,有任何動靜隨時喊我!”
說罷便快步退出月洞門,站在中院陽光底下不敢挪動半步。
院中只剩無允恩與解雨臣二人,周遭瞬間靜得只剩細微風聲。
兩人順著迴廊緩步繞行,細細勘察每一處牆角地基。樑柱石縫。
方才粗略觀覽只覺宅院乾淨規整,此刻細看,無允恩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痕跡。
沿途不少隱蔽角落,都殘留著極淡。近乎被刻意擦拭掩蓋的硃砂痕跡。
不是道家正統驅邪鎮宅的規整硃砂符文,而是凌亂斑駁。深淺不一的殘印,有的糊在牆角地磚縫隙裡,有的蹭在廊柱底座,有的隱在牆頭磚瓦夾縫中。
顏色暗沉發灰,不是新畫的符墨,早已乾透褪色,卻又沒完全消弭,是被人刻意塗抹。又刻意擦除後留下的殘痕。
無允恩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磚縫裡的硃砂殘跡,觸感乾澀發硬。
“是做法事留下的痕跡,但不是正道鎮煞。淨宅。安魂的道法紋路。”
她低聲分辨,結合自幼熟記的道書符籙。陰地禁忌,緩緩道出端倪,“正統道門禁術。陽宅淨宅法,硃砂符文端正規整。氣場清正。這些痕跡雜亂扭曲,是鎖魂。聚煞。引陰的殘印。”
解雨臣俯身望去,目光落在牆頭一處淡紅殘痕上,語氣沉定:“這宅子不乾淨,陳老闆找過來的大師不懂這些,所以根本沒用。”
“嗯。”無允恩起身,神色愈發凝重,“戲臺聚陰只是幌子,用來掩蓋真正的局,讓人先入為主以為是古宅鬧鬼。伶人索命,誤導所有風水師和道士。”
兩人不再停留,徑直穿過重重回廊,往最深處的後院偏院走去。
越是靠近後院,周遭溫度越低。
明明是日頭最盛的正午,整座古宅前院燥熱灼人,可一踏入這片出事的後院偏院,瞬間像踏入了另一個空間。
滾燙的日光被無形陰氣阻隔,暖意盡數消散,周遭涼颼颼的,陰冷的風穿廊而過,吹動簷下沉寂的蛛網,發出細碎輕響。
院裡草木死寂,樹葉紋絲不動,卻偏偏有陰風繞身,貼在皮膚上寒涼刺骨。
空氣裡縈繞著一絲極淡。若有似無的腥甜冷味,不是泥土腐葉的味道,帶著一絲詭異的血氣,陰冷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