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疫情爆發
天剛亮,陳穗已經站在科研區三號通風井的檢修口前。她手裡捏著一把螺絲刀,正準備擰開外層護板檢查濾芯更換記錄。空氣裡有股鐵鏽味,混著點說不清的腥氣,像是凍住的血塊在緩慢融化。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巡邏隊那種規律節奏,是亂的,有人在跑,還推著擔架車。她側身讓到牆邊,一輛改裝過的運輸車衝過來,輪子打滑,在地面刮出兩道黑印。車上躺著個穿工裝的男人,臉上蓋了塊布,但藍灰色的紋路從下巴爬到了太陽穴,像電路板上的蝕刻線。護工的手套結了霜,摘下來時帶下一層皮,露出底下泛青的指尖。
“B-3那個開始咳冰渣了,現在這個是隔壁宿舍的,昨天還好好的。”其中一個護工喘著氣說,“體溫掉到三十度以下,心率越來越慢。”
另一人沒說話,只把擔架卡進固定槽,車輪一轉,往隔離病房方向去了。
陳穗沒動。她盯著那輛空車留下的溼痕,水漬邊緣已經開始結霜,細看能看到微小的六角結晶,和她在洗手池採到的粉末結構一致。她蹲下身,用螺絲刀尖挑了一點,放進隨身的小瓶裡。標籤還沒寫,但她知道該歸到哪一類。
她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原本要去倉儲區查X-7裝置的流向,但現在通道被臨時改成了分流路線,每隔十米就有一張摺疊床塞在牆角,上面躺著人,蓋著薄毯,呼吸時面罩內壁掛滿冰晶。有個護士在挨個測溫,電子屏剛亮起數字,就因為低溫自動關機了。
她拐進B區隔離帶外側,這裡加裝了防霧玻璃,能看清裡面的情況。病房原本設計容納四十人,現在至少擠了上百個。床位疊成上下兩層,連過道都擺了充氣床墊。有人蜷縮著發抖,有人已經不動了,只是臉上那層藍紋還在緩慢延伸,像是活物在皮膚下爬行。
她靠近玻璃,目光掃過通風口編號。主迴圈系統是24小時運轉的,但過濾層明顯積塵嚴重,有些介面甚至鬆脫了。她記下位置,掏出筆在袖口內側寫了串數字。氣流走向錯了,本該排出汙染的管道反而把病原體送進了清潔區。這不單是病毒的問題,是整個生存系統的崩潰前兆。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金屬結構在低溫中收縮斷裂。緊接著警鈴響了,不是火警,是醫療應急程式碼。玻璃內的醫護人員開始奔跑,圍住一張病床。那人原本安靜躺著,突然劇烈抽搐,面罩炸裂,噴出一蓬細碎冰渣。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咔、咔”的聲音,像是凍結的關節在摩擦。不到十秒,整個人徹底僵住,瞳孔擴散。
沒人再搶救。護士摘下手套扔進回收桶,手指凍得發紫,動作遲緩。她抬頭看了眼監控攝像頭,眼神空的,像已經被什麼抽走了力氣。
陳穗轉身離開隔離區。走廊裡的氣氛變了。剛才還能聽見人低聲交談,現在所有人都閉著嘴,走路貼著牆根,看見別人靠近就下意識後退半步。有個孩子伸手去拿母親揹包裡的餅乾,女人猛地拽回包,呵斥:“別碰!誰知道沾過什麼!”
孩子愣住,沒哭,只是默默把手縮回去。
她穿過主控室外圍的公共區域,補給發放點排著長隊。人們領完物資就走,沒人寒暄。幾個工人躲在柱子後面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句還是飄了過來。
“昨晚死了三個,清潔隊拉走的時候,屍體硬得像石頭。”
“聽說肺裡全結冰了,炸開的。”
“高層肯定知道點啥,不然為啥只封鎖B區?”
“放屁,要是實驗洩露,早該爆了。我看是輻射積累,管道漏得太久,人都變異了。”
陳穗沒停步,也沒接話。她走到公告欄前,新貼的通知還沒幹透:《臨時健康申報令》,要求全員每日早晚各測一次體溫,異常者立即上報。紙張邊角捲曲,像是被人匆匆貼上去的。圍觀的人不少,但沒人鼓掌,也沒人提問,只是默默記下時間,然後散開。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五秒,轉身往回走。
掌心又開始發麻,像是有電流在皮下竄動。她知道那是迴路過載的訊號,再試一次可能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比如某個病人死前最後幾秒的記憶,透過根網殘留在植物細胞裡的畫面。但她不能看。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把右手插進衣兜,緊緊握住鐵盒,直到稜角硌得指節發白。
回到實驗室,她刷卡進門,反手鎖上。燈沒開,只靠終端螢幕的微光映出輪廓。她調出最新臨床反饋資料,七種常用退燒藥全部無效,廣譜抗生素不僅沒用,反而讓兩名重症患者代謝進一步凍結,體溫跌破32℃,進入不可逆階段。醫生嘗試升溫,加熱毯剛鋪上,病人皮膚就開始龜裂,滲出淡藍色的液體。
她關掉報告,開啟加密終端,檢視自己設定的警報觸發狀態。新增病例已達十五例,自動推送機制已完成傳送,簡報已直達總控室應急通道。但她知道,這還不夠。高層會開會,會討論,會要求二次確認,等他們真正意識到問題嚴重性,恐怕已經上百人感染。
她沒再做任何操作。只是把取樣刀上的殘留藍粉刮入密封瓶,放進鐵盒底層。盒子合上時發出“咔”的一聲,像是某種儀式的終結。
她坐在黑暗裡,聽遠處傳來第二波警鈴。
這一次更急,是C區。那邊住的大多是後勤家屬,老人和孩子多。她沒動。她知道自己現在衝過去也沒用,沒有藥物,沒有隔離手段,連防護服都不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證據堆到沒人能忽視,等第一波死亡名單出來,等所有人明白這不是普通病症,而是某種被封存在冰層深處的東西,終於找到了新的宿主。
外面風聲漸緊,吹得排風扇葉片嗡嗡作響。她抬頭看了眼天花板,通風口的金屬柵格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正順著管道蔓延。
她摸了摸鐵盒上的“穗”字刻痕,指尖粗糙,像蹭過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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