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抗菌苔蘚
警鈴還在響,第三波了。陳穗沒動,她坐在實驗室的轉椅上,手指卡在鐵盒邊緣,指甲縫裡還沾著藍灰色的粉末。剛才技工說東區也開始發燒,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時間不夠了。
冷凍艙快滿不是問題,問題是死人太多會壓垮活人的神經。她見過那種眼神——從驚慌到麻木,再到放棄。一旦基地進入集體等死狀態,連呼吸都會變成浪費資源。
她站起身,把鐵盒塞進防輻射服內袋,順手摸了下左掌。燒傷疤痕有點發燙,那是迴路開始預熱的訊號。她不能等高層開會,不能等專家組投票,更不能指望誰突然發明出特效藥。病毒是冷的,可她的腦子得燒起來。
外頭天光灰白,霧氣貼著地面爬。地熱溫室方向飄來一股硫磺味,那是管道外洩的蒸汽混著地下礦物質的味道。正常人待久了會頭暈,但她知道,這種地方才可能長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科研組那幫人已經熬了三天,有人提議直接焚燒屍體防止傳染,還有人說應該關閉通風系統,把感染區徹底封死。她說服他們拖到今天,靠的是資料模型——七日內九成五感染率,死亡超千人。數字不會騙人,但數字也救不了人。
她得找活路。
溫室外圍的鐵絲網被人剪開過,邊緣參差不齊,像是用鉗子硬掰的。她鑽過去,靴底踩在結霜的泥地上,發出咯吱聲。靠近主蒸汽口那段牆根溫度高,苔蘚類植物最容易在這種溫差交界帶存活。她蹲下身,手套摘掉,右手掌心貼向一塊潮溼巖面。
綠光閃了一下,極淡,像燈絲接觸不良時的瞬間亮起。她閉眼,接入根網。
感知順著地下菌絲蔓延出去,零星幾株野草還在掙扎,但沒什麼特別的。直到她觸到巖縫深處一簇貼地生長的東西——灰綠色,葉片極小,幾乎和石頭顏色融為一體。它的細胞波動很穩,頻率特殊,帶著一種......排斥感。不是攻擊性的,而是像一層膜,把外界干擾擋在外面。
她睜開眼,扒開碎石,果然看到一小片苔蘚,巴掌大,緊貼巖壁生長。她用取樣刀輕輕颳了一角,立刻發現不對勁:離開原生環境後,那些細小的葉狀體迅速失水、變黑,活性斷崖式下跌。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
這玩意兒碰都不能碰,怎麼提取?溶劑浸泡肯定不行,之前科研組試過類似方法,結果活性物質全崩了。低溫儲存也不現實,整個基地都在降溫,冷庫早就滿了。
她又把手掌貼回去,這次刻意引導迴路輸出微弱電流,模擬地下恆溫層的生物電環境。奇蹟發生了——那片苔蘚邊緣微微舒展,像是被喚醒。她屏住呼吸,慢慢調整角度,讓掌心綠光籠罩整片區域。然後,她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密封培養皿,藉著調整上方補光燈的掩護,悄悄將皿口對準苔蘚前端。
幾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根絲,開始向外延伸。
她不敢眨眼。這是共生迴路第一次用於活體轉移,而不是單純的感知或操控。要是失敗,下次再想找這樣的樣本,恐怕就得挖到地殼去了。
根絲一點點探入培養皿,像是被什麼吸引著。她維持著電流輸出,額頭滲出汗珠。低溫環境下連線太久容易引發幻覺,她已經感覺到耳鳴,眼前有黑點浮動。但她不能停。
終於,最後一縷根系滑進皿中。她迅速合上蓋子,切斷連線。掌心一涼,綠光熄滅。
成了。
她把培養皿放進保溫箱,貼身收好。全程不到三分鐘,沒人看見,也沒人察覺異常。
回到科研區的路上,風更大了。她路過B區隔離帶,玻璃牆內依舊擠滿病床,但氣氛比早上更糟。有個男人站在走廊盡頭,對著空氣說話,唾液在口罩內結冰;兩個護士抬著擔架往停屍間走,輪子卡在門檻上,她們沒力氣修,乾脆抬著過去了。
她沒停下。現在還不是公佈的時候。
會議室門開著,裡面吵成一團。
“我再說一遍,高溫滅菌才是關鍵!”一個穿白大褂的老研究員拍桌子,“患者衣物、床單全部高溫處理,阻斷外部傳播鏈!什麼苔蘚?那是地衣!連分類都沒搞清楚就拿來當救命稻草?”
另一人接話:“後勤申請徵用溫室北區存放應急口糧,那邊溫度穩定,適合儲藏。實驗可以暫停,等疫情控制後再繼續。”
“暫停?”一個年輕技術員冷笑,“等控制完了我們都成冰雕了。”
陳穗推門進去,所有人安靜了一秒。
她沒廢話,直接把平板拍在桌上,調出病毒擴散模型。紅點從C區擴散到東區,再跳到南食堂,七十二小時後覆蓋整個基地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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