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左臂。防護服的裂口還在,灰白色粉末仍在飄落。粒子已經鑽進皮下,開始侵蝕組織。她得儘快處理。
她從密封袋裡摳出一小塊碎礦,指甲蓋那麼大,邊緣不規則。她沒猶豫,直接貼在裂口內側。
剛一接觸,礦石就變了。
像是活過來一樣,表面迅速熔融,變成半透明的膠狀物,自動延展,把整個破損區域覆蓋住。結晶膜成型的瞬間,一股溫和的熱流從裂縫處擴散開來,順著血管往手臂深處走。
她打了個激靈。
不是疼,是暖。太久沒感受過這種溫度了。她的身體一直在低溫狀態下執行,靠共生迴路勉強維持機能。現在這股熱流進來,像給快沒電的電池充了點應急電。
她活動了下手肘。麻木感減輕了,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至少能用力了。
這礦真管用。
她又摳了點碎礦出來,準備多貼幾處加固。但想了想,還是作罷。這點量得省著用,回去還得交給劉明做成分分析,說不定能批次合成。
她把剩下的礦石全收好,站起身。
湖水只到大腿。她站在淺水區,環顧四周。礦堆安靜地躺在水底,綠光微弱,像是睡著了。巨鱷沒再出現,也沒留下任何活動痕跡。
任務完成。
第一波採集結束。
她沒急著走。站在原地,一隻手按在胸前內袋上,確認密封袋還在。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鐵盒上的“穗”字。第三十八次了。每次做完一件事,她都要摸一下這個字,像是在給自己記賬。
她抬頭看洞頂。鐘乳石還在滲水,一滴一滴,掉進湖裡。水紋方向沒變,暗流依舊。這個地方不安全,得撤。
但她沒動。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貿然走。她得確認巨鱷真是休眠,而不是假動作。有些守衛程式會故意製造空檔,引誘入侵者暴露。她見過太多人死在這種陷阱裡。
她盯著礦堆中央。那裡有個凹陷,像是巨鱷沉下去時壓出來的。水面平靜,沒有氣泡,沒有波動。如果它是機械生物,內部應該有能量迴圈的聲音,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應該是真睡了。
她慢慢往後退,腳踩在硬巖上,一步步離開湖邊。水位漸漸變淺,從大腿降到膝蓋,再到小腿。她沒回頭,始終保持面對礦堆的方向。
直到雙腳踏上乾燥地面,她才轉過身。
洞口就在十米外。外面天快亮了,微光透進來,照在溼漉漉的巖壁上。她走過去,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帶著疲憊。這場採集耗得比預想多,身體在報警,腦子裡也開始發沉。
她靠在洞口的石頭上喘了口氣,手仍按在胸前。密封袋貼著心跳的位置,裡面的礦石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她的體溫。
她沒穿出去。
就停在這兒。
站著,沒動。
遠處的地平線泛起一絲青灰,天要亮了。風還沒起,空氣悶得像要下雨。她眯起眼,望著外面那片荒原。
下一波酸雨,估計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