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說話。
後半夜再無異動。那個北狄斥候被捆在廟角柱子上,嘴裡塞了布團,天亮之後林鏢頭往他背上踹了一腳把人踹醒。
“丫頭,這人怎麼處置?帶著上路是個累贅。”
“綁著。到了前面的鎮子交給官府。他身上有北狄軍標和大景銅錢,這就是通敵的證據。靈兒留著他有用。”
“你要拿他做什麼?”
“靈兒要讓人看見,北狄斥候身上帶著大景這邊的酬銀和接頭暗號。這說明邊境上有人裡應外合。靈兒到了北境之後要用這件事做文章。”
林鏢頭拍了拍刀鞘,沒再多問。
隊伍重新上路,翻過矮山樑之後,視野忽然開闊了,面前是一片灰白色的曠野,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幾座夯土高臺。
烽火臺。
林鏢頭停下腳步,手搭在眼皮上方往前看了一會兒,喉嚨裡擠出一聲渾濁的長吁。
“到了。前面就是北境了。那幾座烽火臺過去三十里就是柳河鎮,鎮北軍的外圍哨卡就設在鎮子南門。”
馮婆子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鎮子!有鎮子了!活了活了!”
流民隊伍一陣騷動,有人笑有人哭,凍了這麼多天終於看見人煙的影子了。
葉靈兒沒有跟著鬆口氣。
她走在隊伍前面,目光一首盯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鎮子輪廓,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北境。
她終於到了。
爹爹就在這片土地上的某個地方。
隊伍走了兩個多時辰,終於看見了柳河鎮的南門。黃泥夯的城牆不高,牆頭上站著兩個穿舊甲的守兵,懶洋洋地往下看。
城門口貼滿了告示。徵兵的,催糧的,通緝逃兵的,密麻麻的墨字被風吹得捲了邊。
葉靈兒走到城門洞裡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了。
告示最右側,有一張紙的邊角比其他的都舊,墨色褪得發灰,像是貼了很久沒人揭。
上面寫著西行字。
景德六年三月,鎮北軍副將葉戰通敵叛國,資敵軍械,致清水關失守,邊民死傷逾千。經兵部核實,葉戰己於叛逃途中被斬殺,首級未獲,以衣冠冢葬於亂墳崗。凡葉戰舊部,限一月內至軍需司自證清白,逾期以同罪論處。
葉靈兒站在那張舊軍報前面,風灌進城門洞裡,把她的衣角吹得亂翻。
阿寶扯了扯她的手。
“姐姐?你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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