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餌。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黃昱的耳膜,讓他渾身上下那股即將衝出去的熱血,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你他媽說什麼?”黃昱回頭,死死地瞪著張茜瑩,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剛才救了我一命!就他媽在那個露臺上,那個屠夫馬上就要把我劈了!是他把怪物引走的!我不去救他,我他媽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這番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理智在燃燒,但那份欠下人命債的灼熱感,燒得他更痛。
張茜瑩沒有被他的怒火嚇到,她抓著他胳膊的手反而更用力了,冰涼的指尖掐得他生疼。她的目光沒有看黃昱,而是死死地盯在遠處那個在鐵凳子上掙扎的身影上。
“你過不去坎,也比過去送死強。”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冷靜,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刀刀剖開黃昱被熱血衝昏的頭腦,“你好好看看他身上,看清楚點。”
黃昱順著她的目光再次看去。
趙耀祖的臉上、脖子上、裸露的手臂上,除了血汙,還覆蓋著一層亮晶晶的、黏糊糊的液體。在小鎮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噁心的微光。
口水。
黃昱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怪物……那個屠夫,它有智商。”張茜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帶一絲感情,“它得有多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把他當場撕了吃掉?它沒吃,但它忍不住舔了。就這幾口口水,把它自己給出賣了。”
黃昱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筆首地衝上後腦勺。
他懂了。
那個屠夫怪物,根本不是被趙耀祖引走的。它只是在玩,在戲耍一隻耗子。現在,它玩膩了,就把耗子拴在這裡,當成一個血淋淋的誘餌。
它就在附近。
藏在某個陰影裡,某個窗戶後面,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這裡,等著下一個傻子上鉤。
“你現在過去,必死無疑。你死了,他也活不成。”張茜瑩的邏輯像冰冷的鐵鏈,一環扣一環,把黃昱所有的衝動都鎖死了,“相反,你不去救他,他就一首是誘餌,只要沒人上鉤,他就暫時是安全的。他反而有活路。”
黃昱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他知道張茜瑩說的是對的。每一個字都對。
可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被當成誘餌,自己縮在牆角當個理智的懦夫……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黃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救,但不是現在這樣去送死。”張茜瑩終於鬆開了手,她的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黃昱心底所有的掙扎,“你現在去解開保險箱,反而是在救他。”
黃昱猛地一愣。
“開保險箱的過程,大機率會觸發警報,對吧?”張茜瑩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得可怕,“新的警報一響,你猜那個屠夫會怎麼樣?它會過來!只要你看到它朝著我們這邊來了,就證明它放棄了那個‘魚餌’。到那個時候,你再跑過去救他,成功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用一個新的警報,把怪物從舊的獵物身邊引開。
圍魏救趙。
黃昱的腦子“嗡”的一聲,被這個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的計劃徹底震住了。
這個女人……她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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