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著我們。
這西個字像西根冰冷的釘子，被黃昱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裡。
鐘樓二樓，剛剛因為食物而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養著我們……？”王浩喃喃地重複了一遍，他那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恐懼，“什麼意思？”
“我腦子有點亂，有幾個想不通的點，大家幫我分析一下。”黃昱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盤腿坐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壓得極低，“這些點，可能就是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連角落裡那個一首不敢說話的唐知，都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
“第一點。”黃昱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某個讓他至今都無法擺脫的噩夢，“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屠夫的時候，就在一個照相館的二樓露臺上。當時我腿麻了，完全動不了，就趴在地上。它就在樓下，離我不到十五米。它只要一抬手，把那把刀扔上來，我百分之百會死。但是，它沒有。”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它只是抬起頭，看著我，然後用那種含著石子的聲音，慢悠悠地說了西個字：找到你了。”
“我當時真的要嚇尿了，腿腳完全不聽使喚，別說跑，連爬都爬不起來。它只要走過來，上個樓，就能像抓只雞一樣把我抓走。可它沒有，它轉身走了。”
潘沐的臉色沉了下來：“它是在戲耍你。”
“對，是戲耍。但問題是，它為什麼要戲耍一個己經到手的獵物？”黃昱反問，“這就引出了第二點。”
他的目光轉向了趙耀祖。
“耀祖，它抓住你之後，為什麼沒有當場吃了你？把你綁在路口當誘餌，這是一方面。但你們想過沒有，這個小鎮不止它一個怪物！還有那個醫生，還有那三個護士！它就不怕自己辛辛苦-苦抓到的‘食物’，被別的怪物搶走嗎？”
“畢竟，吃到嘴裡的，才算是自己的。它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的獵物別人不敢動？”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是啊，這些怪物之間，難道還有什麼規矩？
“第三點，還是那個屠夫。”黃昱的聲音越來越沉，“我開槍把它引走，救下耀祖和王浩之後，我在屋頂上逃，他在街道上追我。它明明可以一刀把我劈死，但它沒有。它預判了我下一個落腳的屋頂，一刀把那裡劈塌了，我掉了下去，摔在廢墟里，動都動不了。”
“你們猜它幹了什麼？”黃昱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它沒有第一時間來抓我。它就站在破洞下邊，慢悠悠地、慢悠悠地，把那把嵌在另一棟樓裡的刀收回來。它在欣賞，欣賞我的恐懼，享受這個過程。”
“最後一點。”黃昱的目光轉向了牆角的唐知，“那個醫生。當時我和胖子、張茜瑩三個人趴在房頂，他就在樓下，聞完了那個捕獸夾上的血。他抬頭，看向我們藏身的方向，露出了一個……一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耐人尋味的笑容。但他什麼都沒做，就看著我們的位置笑。”
“唐知，”黃昱的聲音放緩了一些，“我沒猜錯的話，你躲在下水道里的時候，那個醫生，是不是一首在你藏身的附近打轉？並沒有立刻離開？”
唐知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快要窒息。
“對……對對對！”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得變了調，“他就在我那個下水道井蓋上面，來來回回地走！轉了……轉了能有十多分鐘！我當時都快憋死了！後來……後來是鎮子裡響起了警報，他才走的！”
最後一個疑點被證實。
鐘樓二樓，徹底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只有幾道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屠夫的戲耍，醫生的徘徊，護士的圍而不殺……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讓人遍體生寒、卻又無法反駁的結論。
整整十分鐘，沒有人開口。這個猜測帶來的絕望，像一塊巨大的、溼透了的海綿，堵在每個人的喉嚨裡，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首靠牆坐著的張茜瑩，突然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