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開始加大。
一個疾旋,碧色的裙裾“譁”地盛開,像洛神驟然展開的霓裳。披帛在空中劃出飽滿的圓,水晶光點連成一道墜落的星河。
下腰時,她的身體彎成一道驚心的弧線,長髮幾乎垂地,玉簪的羽翼在燈光下顫著,真像要騰空飛去。
可她的臉卻仰著,脖頸拉出天鵝般優美的線條,目光依舊清凌凌地望向高處——那裡是她的君王,她的求不得,她轉瞬即逝的塵世眷戀。
看似只是急促的碎步前移,可上半身卻穩得如同水中央的蓮花,肩不晃,頭不搖,只有臂間的披帛狂風驟雨般翻滾湧動。
那己經不是綢緞,是有了生命的浪濤,是洛神澎湃難言的心潮。
走到臺前邊緣,她忽地一頓,整個人由極動轉為極靜,靜得讓人屏息。然後極慢、極慢地抬起一隻手,指尖向著虛空輕輕一點。
那是一個神女,在把自己最珍貴的一滴淚,還給人間。
音樂停了。
沈瑤維持著最後的姿態,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像晨曦中荷葉上的露水。
那身“洛水天光”的舞衣,此刻才顯出它全部的秘密。
原來緞子底下織進了極細的銀絲,汗水一浸,體溫一蒸,整件衣裳便由碧色漸漸透出極淡的緋紅來,彷彿神女動了凡心,潔白的肌膚下終於滲出了血色的情意。
她緩緩收勢,站定,向臺下盈盈一禮。
全場靜了數秒,隨後掌聲如遲來的潮水,轟然漫過禮堂。
首到多年後畢業,仍有學弟學妹在茶餘飯後說起——那晚的沈瑤,美得像一個清醒的夢。
她的美讓人沉醉,讓人在往後無數個深夜裡驀然想起時,心頭仍會浮起那一片碧瀅瀅的、粼粼的波光。
方允辭與謝雲舟,這對素來性格迥異、身份顯赫的表兄弟,此刻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因舞臺上同一道身影,心臟不約而同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對沈瑤的讚美聲如水漫溢,幾乎淹沒了整個禮堂。所有目光都匯聚在臺上那一道身影上——驚豔的,傾慕的,灼熱的。
連貴賓席上幾位向來持重的校領導,也忍不住微微傾身,低聲交談,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賞識。
王校長側過身,笑著對方允辭道:
“允辭啊,看見沒?咱們燕大真是藏龍臥虎。沈瑤這同學,學業拔尖,藝術上也頗有光芒,難得,真是難得。”
方允辭唇角彎起一貫溫和的弧度,目光仍落在正向觀眾躬身致意的沈瑤身上,聲音平穩,贊同道:“王校長說得是。沈學妹確實……才貌雙全,令人過目難忘。”
他身旁的謝雲舟自舞止那刻起,便再未出聲。
臺上那人周身的光芒,像盛夏正午的日暈,燙得他視線發疼,更將他竭力壓制的平靜心湖攪得波瀾暗湧。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繃緊的指節,試圖將腦海中那些不斷翻湧的畫面與悸動按回深處。
晚會接近尾聲,氣氛依舊熱烈。
就在主持人開始做結束語前的串場時,方允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微微側過頭。
“表弟,有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