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皮膚黝黑,頭髮枯黃,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衫,腳上一雙破草鞋沾滿了泥。
他太瘦了,顯得腦袋有點大,眼睛卻很亮,只是看人時沒什麼情緒,沉靜得不像個孩子。
這在缺衣少食的溪山村很常見,許多孩子都是這般營養不良的模樣。
除了他那過分沉默寡言、幾乎不與人交流的性格,以及偶爾做活兒、學東西時,會流露出的遠超同齡孩子的機敏和專注。
此刻,小男孩懷裡抱著一隻還在撲騰的、灰撲撲的野山雞。
兩位母親都愣住了。
“阿青?”
蔣滿春先反應過來,看著兒子灰頭土臉、手上還有細小劃痕的樣子,又驚又疑:
“你這是從哪弄來的雞?是不是又跑去誰家雞窩了!”
她第一反應是兒子偷的,這還了得!
蔣滿春頓時火冒三丈,抄起手邊的笤帚疙瘩就要打:
“小兔崽子,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人窮志不能短!你咋就學不會?!”
笤帚帶著風聲落下,阿青不躲不閃,只把懷裡的雞抱得更緊了些,硬生生捱了幾下,抿著唇一聲不吭。
“滿春,好了好了。你好好問孩子,別打!”
秦月秋忙挺著肚子,艱難地起身阻攔。
阿青捱了打,沒哭也沒鬧,只緩緩抬起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靜靜地落在秦月秋隆起的肚子上。
這孩子向來不愛說話,過分早熟,也過分安靜,卻偏偏有種洞悉一切的聰明。
秦月秋心裡驀地一軟,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試探著輕聲問:
“阿青,這雞……是特意送來,給阿姨和肚子裡的小妹妹補身子的,是不是?”
阿青點了點頭,很輕,但很肯定。
秦月秋心裡一酸,聲音更溫柔了:
“那你告訴阿姨,這雞是從哪兒來的?阿姨不怪你。”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吐出兩個字:“山上。”
“山上?!” 蔣滿春的笤帚又舉了起來,“你個小崽子,那後山多高多險你不知道?野豬、毒蛇啥沒有?你屁大點個人就敢往山上跑?還不如偷的呢!偷的至少沒性命危險!”
她氣得又去擰兒子的耳朵。
阿青被擰得歪了頭,還是抿著嘴不說話,只是執拗地抱著那隻雞。
秦月秋看得心疼,又費力拉住蔣滿春:
“好了滿春!方林在大城市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你就阿青這一個孩子在身邊陪著,還下這麼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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