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閉塞貧瘠的山村裡,流言蜚語像無孔不入的風。
她生得美,嫁過來前就有人說她“不安分”、“狐媚子”,嫁給沈大強後,那些話才漸漸少了,變成了背地裡的同情或嘆息。
唯獨蔣滿春,是從始至終真心待她好的人。蔣家在她還是嬰孩時收留了她。
據說是撿來的,襁褓裹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來尋。
後來,便讓她隨了蔣母的姓氏,取了“月秋”這個名字。
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她這位至交兼姐姐的蔣滿春,還時常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著說:
“我總覺著,月秋壓根不像沒家的孩子。倒像是哪的大小姐,不小心被弄丟了……咱們這十里八鄉,哪兒養得出你這樣水靈的姑娘?”
秦月秋想到這,笑了笑,拉住蔣滿春的手,又看看阿青,輕聲道:
“那我看……不如這樣。如果我肚子裡真是個女娃,咱們就結個娃娃親,讓她將來給阿青當媳婦兒。要是個男娃,那就讓他們拜把子,做兄弟。滿春,你說好不好?”
在這片土地上,除了滿春,還有誰是真真正正和她貼心貼肺的呢?
阿青這孩子,雖然話少,眼神卻乾淨得讓人心疼。若真能成,倒也是她女兒能尋著的最好歸宿了。
反正話先說著,將來女兒若不願意,她和滿春,誰也不會委屈孩子。
蔣滿春幾乎沒猶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脆亮:
“成!我看行!月秋你要是真生個閨女,給我們阿青當媳婦兒,你放心,我肯定當親閨女疼!將來阿青這小子要是敢對她不好,敢讓別人欺負了她——”
她說著,眼睛一瞪,伸手虛虛點了點阿青的額頭。“我第一個不答應,非把這臭小子的腿給敲折了不可!”
說完自己先樂了,一拍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這叫那什麼來著?薛方林以前念過一句文縐縐的話……哦,天定良緣!對,這倆孩子,可不就是天定的良緣嘛!”
她說著,又看向自家兒子。
那孩子就首挺挺地站在那兒,悶葫蘆一樣,臉上沒什麼表情,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願意。
蔣滿春心裡忽然又有點打鼓。月秋長得跟仙女似的,性子又軟和,生的閨女能差到哪兒去?
肯定也是頂頂漂亮、頂頂乖的。
再看自家這木頭疙瘩,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將來能護得住那麼好的媳婦兒嗎?別委屈了人家閨女。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話往回摟摟,說點兒“孩子還小將來再說”之類的圓過去。
一首沉默的阿青卻忽然抬起了頭。
他那雙平日裡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先是看了看秦月秋,又看了看自己母親,最後,目光再次落回秦月秋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阿青點了點頭,用他那帶著孩童稚氣卻異常平穩的語調,說:
“我知道。”
我會對她好,我會護著她,誰也不能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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