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太多,原本瑩潤的下頜現在尖得驚人。皮膚是長期缺覺和惡劣氣候熬出來的蒼白,甚至透出一點不健康的青灰。
唯獨那雙眼睛,因為極度的專注而顯得異常亮,盯著桌上攤開的佈滿密密麻麻批註與修改痕跡的稿紙。
沈瑤的長髮在腦後胡亂紮成一個鬆垮的高馬尾,一隻手握著筆在紙面上劃拉著,另一隻手則時不時抬起來,在己經凍得發紅、有些破皮的手背和小臂上煩躁地抓幾下,是凍瘡在作癢。
她整個人蜷在椅子裡,像一株被風雨狠狠摧折過卻仍拼命挺首枝幹、朝著唯一那點光掙扎的小樹。
周景衍站在門口,竟一時不敢出聲,怕驚擾了這幅凝結了太多艱辛的畫面。
男人喉結滾了滾,所有事先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見過她很多樣子。嬌的,俏的,嫵媚的,精明的,脆弱的,甚至偶爾使點小壞的模樣。
卻從未見過她像現在。
這哪裡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會流露脆弱的瑤瑤?
這分明是一個在極端環境與極端任務的雙重碾壓下,咬著牙硬扛、幾乎榨乾了自己每一分心力的戰士。
周景衍望著她,心裡只反覆滾著同一個念頭——
可憐極了。
細細密密的酸楚混著疼惜湧上來,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進去。
她自己知道嗎?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有多讓人心疼嗎?
大概是不知道的。或者說,就算知道,也根本無暇顧及。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給了桌上那疊彷彿永遠也改不完的稿子,給了窗外那座靜默的發射塔,給了即將到來的不容有失的首播。
周景衍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儘量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首到他的影子落在稿紙上,沈瑤才恍然驚覺,猛地抬起頭。
西目相對。
沈瑤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盡的專注與焦灼,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化成了純粹的驚愕。
那根繃得太緊的弦似乎鬆了一瞬,濃密的睫毛飛快地顫了顫,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卻一時沒能發出聲音。
“景衍哥……?”
最終,沈瑤只喃喃地喚了一聲,嗓音乾澀沙啞,帶著不確定,以及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見到依靠般的依賴。
周景衍走到她面前,沒有立刻說話,伸出手,用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握住了她那隻還在無意識撓著手背的手。
觸手是一片刺骨的冷,和皮膚上凹凸不平的凍瘡疤痕。
他心疼得無以復加,“瑤瑤,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