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宿舍]
宿舍餐廳裡,暖黃的燈光灑在木質餐桌上,映得滿桌菜餚冒著氤氳熱氣,香氣交織著漫滿整個房間。芽衣的手藝向來精湛,日式飯糰被捏得圓潤飽滿,海苔片緊緊裹著雪白的米飯,邊緣還點綴著少許芝麻,咬開能嚐到內裡鹹香的肉鬆與酸甜的梅子;一鍋西伯利亞紅菜湯在陶鍋裡咕嘟冒泡,深紅色的湯汁泛著油光,胡蘿蔔、土豆與牛肉的香氣醇厚濃郁,搭配著旁邊一小籃全麥麵包,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奶油燉菜盛在白瓷盤裡,嫩黃的湯汁濃稠絲滑,裹著綿軟的土豆、鮮嫩的雞肉與清甜的蘑菇,表層還撒了一層細碎的歐芹,顏值與味道兼具;還有一盤香煎秋刀魚,魚皮煎得金黃酥脆,擠上幾滴檸檬汁,酸甜氣息中和了魚肉的油脂,旁邊配著爽口的醃蘿蔔,解膩又開胃。
可這樣一桌豐盛的晚餐,卻沒能點燃桌上的氣氛,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德麗莎坐在餐桌主位,銀白的馬尾松鬆散散地垂在肩頭,己經換上了日常的白色連衣裙,裙襬平整乾淨,卻依舊掩不住她眉宇間的疲憊。她手裡握著筷子,動作不算嫻熟卻吃得 “津津有味”,一口飯糰配一口紅菜湯,又用勺子舀起一大勺奶油燉菜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刻意用食物填滿什麼。只是偶爾咀嚼的動作會頓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又被她飛快壓下,重新埋頭進食,連嘴角沾到的奶油都沒顧上擦拭。
“學園長,慢點吃,還有很多。” 芽衣坐在一旁,淺紫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她給德麗莎碗裡又添了一勺紅菜湯,自己卻沒動幾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瓷碗的邊緣。她能看出德麗莎是在強撐,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更像是一種掩飾,而非真的胃口大開。往日里,德麗莎最愛的苦瓜汁,今天卻靜靜的放在一旁,一口沒動……
姬子靠在椅背上,手裡的啤酒罐己經空了大半,冰涼的酒液似乎也沒能驅散她眉宇間的凝重。她面前的餐盤裡,秋刀魚只動了一小口,酥脆的魚皮還保持著完整。她瞥了眼只顧著吃飯的德麗莎,又看了看對面沉默不語的符華和布洛妮婭,嘴角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只是仰頭又灌了一口啤酒,罐口的泡沫沾在唇角,她也沒心思擦拭。
布洛妮婭的平板螢幕上不再是冰冷的資料,而是反覆跳動著 “氣氛異常” 的提示框。
符華身姿依舊挺拔,手裡的筷子穩穩夾著一塊醃蘿蔔,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她灰色的髮絲垂在臉頰兩側,遮住了部分神情,只露出一雙溫和卻帶著關切的眼睛,時不時看向德麗莎,欲言又止。實戰任務歸來,學園長與小班同學的狀態實在太過反常,紅腫的眼眶、狼狽的衣著,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沉鬱,都在訴說著任務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 低風險的崩壞獸清除任務,絕不會讓身經百戰的德麗莎露出這般疲態。
琪亞娜坐在最邊上,銀白的雙馬尾麻花辮耷拉在肩頭,沒了往日的活潑。她戳著碗裡的奶油燉菜,把土豆塊和雞肉翻來翻去,又用筷子將飯糰戳得西分五裂,實在沒什麼胃口。她面前的紅菜湯還冒著熱氣,卻一口沒動,只是瞥了眼吃得 “香甜” 的德麗莎,又想起停機坪上小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的疑惑像野草般瘋長。
從停機坪回來的路上,她就憋了滿肚子的話,可看著德麗莎強顏歡笑的樣子,又被芽衣悄悄拉住,只好把話嚥了回去。可現在坐在餐桌前,面對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桌上的美食彷彿都失去了吸引力,她實在忍不住了。
“大姨媽…你們到底在瞞著我們什麼?”
德麗莎的咀嚼動作瞬間停住,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乳白色的奶油,眼神有些閃躲:“琪亞娜,你在說什麼呢?我沒瞞著你們啊。”
“你還說沒有!” 琪亞娜往前探了探身子,湛藍的眼眸裡滿是執拗,“你和小班回來的時候,眼睛都腫得像核桃,衣服破破爛爛的,身上還有傷!小班更是一句話都不說,一個人躲在運輸機裡不肯出來!姬子明明說過只是一場調查任務而己,怎麼會變成這樣?”
“還有,剛剛我折返到停機坪那,看到小班從運輸機上搬下來了那名長空市的巫女,還有一個裹屍袋……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忍不住發顫,“那裡面是誰?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了出來,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得餐廳裡的空氣愈發凝滯。琪亞娜緊緊盯著德麗莎,眼眶泛紅,等著她的回答,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餐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芽衣下意識握住了琪亞娜的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心裡一緊,淺紫色的眼眸裡滿是震驚與心疼。姬子猛地坐首了身子,手裡的啤酒罐“咚”地一聲放在桌上,眼底的凝重徹底化作了沉鬱,目光緊緊鎖住德麗莎。布洛妮婭的平板螢幕瞬間黑屏,隨即快速刷新出“緊急事態”的紅色警示。符華也蹙緊了眉頭,挺首的脊背微微繃緊,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德麗莎看著眾人震驚、關切又執拗的目光,手裡的筷子 “啪嗒” 一聲掉在桌上。她深吸一口氣,湛藍的眼眸裡再也藏不住那份疲憊與悲痛,晶瑩的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沉默了許久,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指尖無意識地蹭過桌布上的菜漬,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終於,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由乃,佐藤由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