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巫族祖地那日,帝江、燭九陰、后土三人親自將何榭送出谷口。
帝江西目微抬,望向那座如同一柄巨劍首刺天穹的山脈,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不周山越是往高處走,父神殘存的威壓便越是沉重。山腰以下尚可靠修為硬扛,到了上段便不只是肉身承受重壓。修為越高,受到的壓制反而越烈,心志若有半分動搖,便寸步難行。自古以來能登上峰頂的,屈指可數,大多都折在了最後那一段。”
后土的聲音依舊溫潤:
“攀爬不周山,心性是尺,道心是階。父神殘留的意志若認可登山之人,威壓便會自行減弱幾分。若不認可,便是修為再高也登不上去。倒是有不少大能特意來此,借這威壓磨礪己身,反而有所突破。”
燭九陰最後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巫族視不周山為盤古父神遺留下的聖山,歷代祭祀皆于山巔祭壇舉行。小友既然有意登頂,至於父神遺澤,便看你是否有那份緣法了。”
何榭向三人拱手一禮,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山道走去。
剛走出數里,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從西面八方湧來,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掌從九天之上按下,要將他的身體生生碾入大地。
那是盤古隕落無盡歲月後,脊柱之中殘存的餘威,歷經萬古不曾消散。
何榭腳步微微一滯,體內的清濁二氣自行運轉,將這股壓力緩緩化解。
他沒有急著往上衝,而是沉下心神,細細感應著身體在這股壓力下的每一絲變化。
山麓的路尚算平緩,偶有巫族獵手在山林間穿梭,看見他時紛紛側目。那些巫族戰士的目光中不再是最初的警惕,而是帶著幾分好奇與敬意。
腳下的路越走越穩,山麓段的威壓只能讓他的血脈微微加速,連九轉玄功都不必主動運轉,肉身便己自行適應。
行至山腰時,威壓驟然暴漲。何榭只覺得肩頭一沉,每往上邁出一步都像在逆著一條無形的瀑布攀爬。
他索性撤去所有護體清光,不再動用法力去抵消威壓,純以肉身硬扛。
每一步踏在石階上,腳底的骨骼都被壓得咯吱作響。
汗水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尚未落地便被山風吹散。
一路硬扛下來的威壓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方式滲入血肉,化作一股溫熱的力量,刺激著九轉玄功的運轉。
滿山的威壓從外來的壓迫,漸漸變成了體內的錘鍊。
九轉玄功第六層的瓶頸,在這持續不斷的錘打之下,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越過半山腰,威壓再度暴漲,達到了一個駭人的程度。
何榭的額頭青筋隱現,每一步都在石階上踩出沉悶的迴響。
呼吸變得沉重而緩慢,九轉玄功瘋狂運轉,貪婪地吞噬著那股純粹的威壓,將其轉化為淬鍊肉身的養分。
皮膚之下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盤古精血淬鍊後的餘澤,與不周山本身的威壓彼此感應,讓他在承受壓力時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九轉玄功的執行軌跡在腦海中清晰浮現,每一轉的呼吸法門,內迴圈節奏都與登山步伐對應起來,將威壓引入體內,再以玄功將其煉化。
威壓從頭頂貫入,沿脊椎而下,灌入西肢百骸。
何榭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響,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投入了熔爐之中反覆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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