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沉默良久，目光從元始和通天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何榭身上。
“徒兒，你這一問，問到了斬三尸之法的根本。”
“善念、惡念、執念，看似是修行的障礙，實則是一個人之所以為人的根基。善念讓你愛護兄弟，惡念讓你分辨對錯，執念讓你堅持道途。三者交織，才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生靈。斬掉任何一者，便殘缺一分；三尸皆斬，便徹底面目全非。”
元始介面道：“大兄所言甚是。吾等三兄弟一體同生，脾性各不相同。大兄尚清淨，我重秩序，三弟好鋒芒。若以斬三尸之法來看，大兄的‘清淨’便是執念，我的‘秩序’亦是執念，三弟的‘鋒芒’更是執念。將這些都斬了，吾等還是吾等嗎？”
通天重重點頭：“正是此理！”
老子微微抬手，示意通天坐下，緩緩道：“斬三尸，最大的風險不在修行本身，而在於‘道不同’。”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吾等三人，一體同生，情誼深厚。若都走法則證道之路，雖然各自領悟的法則不同，但路是相通的。法則與法則之間，可以互補，可以調和。如同何榭所言——清濁各歸其位，在對立中達成和諧。”
“但斬三尸不同。這條路，是向內求。每個人要斬的執念不同，斬的順序不同，寄託的靈寶不同。斬出來的三尸，性情、道途、立場，也會截然不同。”
“到那時，吾等三人看似還是三清，實則己被各自斬出的三尸牽引著，走向不同的方向。三尸之間的衝突，或許會透過本尊傳導到兄弟之間。”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元始神色凝重，接過了話頭：“大兄的意思是，斬三尸斬到最後，不是吾等想不想維持兄弟情誼的問題，而是吾等根本就沒有兄弟之念，哪來兄弟之情？”
通天臉色變了：“二兄意思是，若吾等三人皆斬三尸，終歸會走向對立？”
元始緩緩點頭。
通天猛地站起來：“那這斬三尸，豈非陷阱？是要讓吾等三人道途不同，立場對立，最終...”
“三弟。”老子沉聲打斷了他，目光掃向上方——混沌珠無聲運轉，玄黃之氣將內外徹底隔絕。
通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下，但眼中的驚怒仍未消散。
老子目光深邃，緩緩道：
“鴻鈞聖人傳斬三尸之法，是否另有深意，吾等不便揣測。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斬三尸證道與法則證道，走的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法則證道是向外求，萬法歸一，殊途同歸。斬三尸證道是向內求，因人而異，千人千面。向內求的路，走得越深，彼此之間的差異就越大。”
元始介面道：“大兄所言極是。吾等三兄弟一體同生，脾性本就有別。大兄尚清淨，我重秩序，三弟好鋒芒。”
“若走法則證道之路，這三種脾性可以互補，可以調和。但若走斬三尸之路，剩下的本我將再無三清情誼，屆時各有立場，彼此衝突。”
仙杏樹下，西人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老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沉重。
“道不同，不相為謀。若吾等三人的道途截然不同，若走三尸之路，那麼分道揚鑣便是遲早的事。到最後，可能便是兄弟反目，兵戎相見。”
元始閉上了眼睛。
通天低下了頭。
何榭看著三位師父，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前世的記憶中，三清分家是洪荒大勢的必然走向。闡教與截教的紛爭，封神大戰的慘烈，最終三清反目，各為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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