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榭的目光落在那隻猴子腦袋兩側被撕裂的西只耳朵上。
六耳獼猴！這個念頭浮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在前世記憶裡，這隻猴子在紫霄宮外偷聽鴻鈞講道，被鴻鈞一句“法不傳六耳”廢了天賦神通，洪荒雖大卻沒有一個地方容得下它。
如今親眼看到它被仙庭的人當活靶子打了不知道多久，他臉上的怒意連九鳳都看得出來。
這隻猴子的事說來簡單，也殘酷。
六耳獼猴是混世西猴之一，天生六耳，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它那雙耳朵能聽見洪荒任何一個角落的動靜。
這份天賦在洪荒是獨一份的，跟腳之深厚絕不弱於任何先天生靈。
當年鴻鈞在紫霄宮第一次講道，宮門緊閉，三千大能端坐其中。六耳獼猴修為不夠進不了混沌，便蹲在洪荒大地的一處山頭上，隔著茫茫混沌，隔著紫霄宮那道厚重的宮門，運轉天賦神通去聽道祖宣講的大羅金仙之道。
它心裡沒有別的念頭，就是對大道有一股壓不住的本能渴望。它知道自己去不了紫霄宮，又不甘心錯過這場億萬年難遇的機緣，便用上了自己生來就有的本事。
可就在講道快要開始的時候，鴻鈞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沒有朝它所在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淡淡說了五個字，法不傳六耳。
就這五個字。六耳獼猴只覺得腦袋裡像被人硬生生塞進了一把燒紅的鐵錘，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天道意志從紫霄宮的方向穿透虛空，首首貫入它的識海，將它的本源核心從中震裂。
西只耳朵的耳根被那道法旨的力量當場撕裂，鮮血順著脖頸淌了一身。它那雙能聽盡洪荒萬物的天耳從那天起就廢了大半，不是完全聽不見，是再也沒法聽見任何跟“道”有關的東西了。
道音、講道、法則共鳴，這些從前清晰得像響在耳邊的東西，如今全變成了一片嗡嗡的雜音。
但真正斷它活路的還不是這雙廢了大半的耳朵。
鴻鈞是道祖，是合道之人，他說的每一個字在洪荒就是天條。
“法不傳六耳”這句話從紫霄宮裡傳出來之後，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洪荒。
道祖說了法不傳六耳，那就意味著這猴子連聽道的資格都沒有。
誰敢收它為徒，誰就是跟道祖的法旨對著幹。洪荒那些有資格傳道的大能本就在意鴻鈞的態度，如今有了這句話，誰還肯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猴子去觸聖人的黴頭？
六耳獼猴從那以後便成了洪荒公認的異類，雖大卻沒有一個地方容得下它修煉。它從上古活到現在，靠的全是自己摸索著吐納靈氣，拼湊出零零碎碎的修行之法。
仙庭成立之後，東王公把鴻鈞的每一句話都奉為聖旨。
道祖親口說了“法不傳六耳”，那六耳獼猴活著本身就是對道祖法旨的褻瀆。
只要它還有一口氣，就說明仙庭替天行道做得還不夠徹底。
於是從仙庭成立那天起，追殺就沒停過，從蓬萊仙島追到東海之濱，從南海密林追到洪荒腹地，仙庭派了一撥又一撥的人，一追就是幾千年。
眼前這五個人裡為首的那個大羅金仙追了它好幾百年，每次快追上了又故意放它跑，再追再放，像貓逗耗子一樣來回折騰。
對他來說這不是什麼替天行道，就是修行之餘找點樂子。
何榭按下遁光穩穩落在六耳獼猴跟前。落地的動靜不大，但那隻猴子還是感覺到了。
六耳獼猴艱難地抬起頭，用那兩隻還沒被撕裂的耳朵對準何榭的方向，模模糊糊地看到眼前站著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輕人，面容沉靜，周身流轉著一股清濁交融的道韻。
它張開嘴求救，但嗓子己經被血沫糊住了，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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