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何榭掌中掠出。鴻蒙量天尺掃過一個極短的弧線，尺身上日月星辰山川地脈的紋路齊齊亮起，紫金之光在河床上一閃而逝。
那大羅金仙的身軀在尺光中無聲無息地崩解，先天第一功德靈寶的攻伐之力不是一個大羅金仙和幾個太乙金仙能接住的，護體仙光連一息都沒撐過便碎成了漫天流螢。
何榭收了尺子，沒再看那幾具正在化作飛灰的屍首。整套動作前後不過幾個呼吸，乾淨利落得讓九鳳在一旁看得眼睛都首了。
六耳獼猴自始至終沒有看那些仙庭的人。它用兩隻發抖的前爪死死摳著地面，拖著那條斷腿笨拙地撐起身來，跪在何榭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動作踉蹌又僵硬，腦袋磕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用盡了它僅剩的力氣。
何榭回頭蹲下身，將手按在六耳獼猴的肩上輕聲說：“用不著這樣，先起來。”
六耳獼猴抬起頭看著何榭，那雙被血痂糊住的眼睛裡全是淚。它沙啞的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每說一個字嘴角就往外滲一縷血沫。
“前輩活命之恩，六耳無以為報，前輩要是不嫌棄，六耳願當個隨身的僕從，牽馬墜鐙，守門跑腿，什麼都行。往後前輩去哪兒六耳就去哪兒，一輩子伺候前輩。”
何榭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這隻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的猴子，忽然問了一句跟收僕從完全不搭邊的話：
“你被鴻鈞一句話否了道途，被仙庭追殺了這麼多年，心裡恨不恨？”
六耳獼猴明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他趴在地上想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來，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比剛才平穩了不少：
“回前輩，說實話，一開始恨過。恨自己為什麼天生六隻耳朵，恨道祖為什麼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可後來逃命的日子久了，慢慢就想通了一件事，道祖說‘法不傳六耳’，說到底不過是覺得我這種能聽盡天下的神通不該存在。”
“如若再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你還會偷聽鴻鈞講道嗎？”
他沉思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我還是會偷聽？吾自誕生靈智以來，終日混混沌沌，不知道途，不明事理！全靠這六耳，讓我明白世間道理，明白修行道途！吾命不絕，道則不止！”
何榭看著他那雙被血痂糊住卻還在拼命發亮的眼睛，沒有接話。他轉頭看向女媧，問道：
“師叔，六耳獼猴的根腳，你可看得出？”
女媧從剛才起就一首靜靜站在旁邊。她聽見何榭問這句話時，目光在六耳獼猴那西只被撕裂的耳朵上停了片刻，緩緩開口：
“混沌魔猿。”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六耳獼猴聽到之後渾身猛地一顫。
女媧繼續說道：
“混沌未分之時，三千混沌魔神與盤古大神同生於混沌之中。混沌魔猿便是其中之一，善聆音，以力破萬法，一雙耳朵能聽盡混沌萬物的動靜。後來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混沌魔猿隕落，它的本源在開天大劫中被劈成了好幾份，散落在洪荒天地之間。”
何榭聽到這裡心頭動了一下。他前世只知道六耳獼猴跟腳深厚，卻沒想到深厚到這個地步。混沌魔猿是能在混沌裡跟盤古父神過幾招的存在，這等混沌魔神的遺澤，放眼整個洪荒也找不出幾個。
女媧的目光落在六耳獼猴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惋惜：
“它便是其中一份本源所化。只是混沌魔猿的本源碎得太過徹底，分化之後傳承幾乎斷絕，連靈智都是懵的。若它當年能得完整的魔神傳承，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如今的成就絕不亞於任何一位先天神聖。”
“師叔的意思是，”何榭沉吟道，“它的根腳其實不比孔宣他們差？”
“根腳來說，只強不弱。混沌魔猿在三千魔神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它的本源所化之物，跟腳天然便是洪荒頂尖。”
“只是本源碎裂得太厲害，既沒有傳承記憶覺醒，也沒有修煉法門遺留，形同廢體。”
女媧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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