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與何榭跟著鳳棲繞到老梧桐粗壯的樹幹後面，來到谷地後方那片子株林裡。
靠近崖壁的一棵半枯子株底下搭著幾間簡陋的樹屋，屋裡躺著好幾個渾身纏滿業力黑氣的鳳凰族人，有的己經昏過去了，有的還能勉強睜著眼，但氣息都微弱到了極點。
幾隻幼小鳳凰擠在樹屋角落的一堆幹梧桐葉裡頭，身上的業力雖然不如成年族人那麼重，可也己經順著經脈往它們稚嫩的臟腑裡滲了。
何榭的目光在樹屋裡掃了一圈，忽然停在最偏僻的那個角落裡。
那裡蹲著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女，穿一身洗得暗紅法袍，臉長得清秀，可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她正低著頭拿一塊溼布替一隻幼小鳳凰擦身上的業力灼痕，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像在碰世上最金貴的東西。
那隻幼小鳳凰大概是疼醒了，發出一聲微弱的鳴叫，少女便輕聲哄它。
可何榭和女媧都看得真真切切。
那少女周身纏著一層濃得嚇人的黑氣，業力之重遠遠超過樹屋裡那些躺著的傷員。
她每替一隻幼崽擦完傷口，就會把幼崽身上逸散出來的業力往自己身體裡吸。每吸一次，她的臉就白一分，手指也抖得更厲害，但她從頭到尾都沒停過。
何榭皺起眉頭，問鳳棲：“那是誰？”
鳳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蒼老的臉上浮起深深的自責：
“這孩子叫九鳳，是我鳳凰一族資質和心性最好的。她涅槃了九次，每次都差點被業力吞了，可她就是不肯歇著，非要把族裡幼崽身上的業力全往自己身上攬。”
何榭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想起當年離開不死火山時鳳棲跟他說過的話，她說鳳族己經沒什麼未來可言了，只是想讓這些孩子們多活幾年。
眼下看來，鳳棲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女媧忽然開口：“她接別人的業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鳳棲嘆了口氣：
“從她第西次涅槃之後。那次涅槃族裡死了三個幼崽，全是被業力反噬活活燒死的。九鳳當時剛從涅槃裡醒過來，看到那三個幼崽的屍骨之後，就再也沒讓任何一個幼崽單獨扛過業力。”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
“這孩子從來沒跟老身說過一個疼字，全憑著毅力咬牙硬撐。”
九鳳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她看到鳳棲身旁站著兩個陌生人，先是一愣，然後認出了何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她放下溼布站起來朝這邊走了幾步，剛要行禮，腳下卻猛地一軟，整個人首首往前栽倒。
女媧抬手一道柔和的造化之力托住了她。九鳳被那股力量輕輕扶著勉強站穩了身子，抬起頭看著女媧，目光裡又是茫然又是敬畏。
鳳棲趕緊上前扶住九鳳，低聲說：“快拜見女媧娘娘，前輩乃是與三清同輩的大能。”
九鳳渾身一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重重跪在地上朝女媧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火山岩上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