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一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聚焦的那一刻，那張刻在他骨子裡的，看了上萬載的師尊的容顏，清清楚楚出現在眼前。
是師尊，真的是師尊！
宴一眼眶泛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嘴唇劇烈開合著，心底瘋狂喊著師尊，可喉嚨像是被封禁一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最讓他心口抽痛的是，蘇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乾淨、平和，帶著對陌生後輩的尋常審視，沒有一絲熟稔，沒有半點溫度。
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怎麼會？宴一腦子發懵，懷疑自己身陷幻境。
於是，宴一試探地問，“您？您是誰？”
這下竟又能說出話了？
宴一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看清了身處之地是一艘飛舟上，舟下是無邊大海，地點沒錯，他是掉海裡。
不是幻境。
宴一壓下翻湧的情緒，俯身跪地，認認真真對著蘇沫磕了一個頭，禮數週全，“晚輩宴一，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故意報出姓名，宴一也是存了試試師尊記不記得的心思。
“起來吧。”蘇沫語氣平和，指了指身旁縮小身形的小白，“你這次遭難，是它剛才不小心把你吞進了肚子裡，現在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確定了，原來，師尊真不記得所有的前塵過往了。
半點都不記得。
“師尊？”宴一不死心，又試著喊道，依舊發不出聲音，接著說，“師尊，宴一是您的徒弟，每那邊揮劍的是楚聽瀾師兄……”
還是發不出聲音。
試出來了，不但師尊沒有記憶，他這個有記憶的想說有關師門在上界的一切，都沒法往外說。
想起自己與師兄弟姐妹們慘敗的那一場，想起師尊的絕望，現在好不容易轉世重活，相見竟然互不能相認，宴一很委屈，他要以什麼藉口留在師尊身邊？
既然見面不相識，他該怎麼辦？
要找什麼理由，才能留在師尊身邊？
宴一抬眼，十六歲的少年，眼底藏著萬年滄桑和無人知曉的隱忍，眼神無助又執拗，還帶著深深的依賴，牢牢鎖在蘇沫身上。
蘇沫被他看得莫名奇妙。
這少年怪怪的，想說什麼，可嘴巴動了又沒聲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只能默默忍著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軟。
“你快別跪著……”
沒等蘇沫把話說完，宴一己然做好了決定。
不能相認，那就重新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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