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稚看著這條訊息，在被窩裡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的哭。她把手機貼在胸口，像捧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他在那個時候發訊息說——“謝謝你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在凌晨一點二十三分說的話，不是客氣，不是禮貌，是真心。是那種白天說不出口、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從心底挖出來的真心。
溫稚沒有回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用什麼字去接住這麼重的一句話。她打了“我也是”，刪掉；打了“我也謝謝你”，刪掉；打了“傅司珩，你也要好好活著”，刪掉。每一個字都太輕了。最後她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她想，明天見到他，她要親口說。
第二天，溫稚起得很早。她站在鏡子前換了兩件衣服——第一件是黑色毛衣，太暗了，像去參加葬禮；第二件是那件白色羽絨服，又太白了，像要去拍證件照。林晚晚從上鋪探下頭，迷迷糊糊地說：“你穿那件燕麥色的大衣，圍那條格子圍巾，好看。”溫稚照做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紮起來了，露出一小截脖子，圍巾繫了一個鬆鬆的結。她不常穿成這樣，平時都是衛衣牛仔褲，怎麼方便怎麼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想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
不是因為要去見誰，是因為昨晚收到了那樣的話，她想用“更好的自己”去回應。
出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傅司珩：“今天有課，下午去咖啡廳。”溫稚回了一個字：“好。”她把手機放進口袋，嘴角彎了。
下午兩點半，溫稚到咖啡廳的時候，傅司珩還沒來。陳姐說今天要去進貨，讓她一個人看店。溫稚繫上圍裙，開始做準備工作。三點一刻，風鈴響了——不是傅司珩。進來的是一雙黑色短靴、一條深灰色的毛呢裙子、一件墨綠色的大衣。溫稚順著這身穿搭往上看，看到了沈梔的臉。
她沒有笑容。
上次沈梔來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社交式的微笑，嘴角弧度精確到毫米。但今天她沒有笑，眉眼間帶著一種溫稚從未見過的冷意。
“學姐。”溫稚打了招呼，語氣平靜。
沈梔走到吧檯前，沒有坐下，站著。她比溫稚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種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壓迫。“昨天你去傅家了。”沈梔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溫稚沒有否認。
“傅爺爺跟你說什麼了？”沈梔的語氣像是在審問。
“說了很多。”溫稚看著她，“學姐想知道哪一句？”
沈梔的目光沉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溫稚會這樣回答——以前那個低聲下氣、總是說“好”“謝謝”“沒關係”的溫稚，今天不一樣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沈梔的聲音壓得很低。
溫稚擦吧檯的動作沒有停：“我沒有在跟誰比賽。”
“你當然在。”沈梔向前傾了傾身，雙手撐在吧檯上，“從你進京大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跟我比。你比我年輕，比我長得像他喜歡的型別，你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我不在——你佔了天時地利，你當然覺得你贏了。”
溫稚抬起頭看著沈梔的眼睛。那雙漂亮的、化了精緻眼妝的眼睛裡，有一種溫稚很熟悉的東西——不安。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不安。一個人只有在害怕失去的時候才會有這種眼神。
“學姐，”溫稚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你說了這麼多，是因為你怕。”
沈梔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怕什麼？”
“你怕他看清之後，選擇的不是你。”
空氣安靜了。咖啡廳裡只有咖啡機的嗡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沈梔看著溫稚，溫稚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但溫稚覺得像過了很久。
沈梔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溫柔的笑，是一種冷的、薄的笑，像刀刃上反射的光。“你以為你瞭解他？”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你認識他多久？三個月。我認識他二十年。”
溫稚沒有接話。
“你不知道他小時候什麼樣，不知道他為什麼不愛說話，不知道他父母為什麼常年在國外——這些，我都知道。”沈梔首起身，雙手抱在胸前，“你以為傅爺爺喜歡你？他只是沒見過你這種型別的，新鮮。”
溫稚握著抹布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你以為司珩對你好，是因為你是你？”沈梔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殘忍，“他只是在找一個人，一個他找了很久的人。你只是恰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
溫稚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為她被這些話刺痛了，而是因為——沈梔說的那個人，她知道是誰。沈梔不知道。
“學姐，”溫稚把抹布放下，看著沈梔的眼睛，“你說的那個‘他找了很久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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