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書架上，落在《摘星》的列印稿上。溫稚站在那裡，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笑了。這是她來京市以後，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傅司珩看著她，目光很安靜，像一潭終於映出了倒影的湖水。他沒有走過來，沒有幫她擦眼淚，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她笑完、哭完。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溫稚用手背擦了擦臉，聲音還帶著鼻音，“我是說，確認，不是懷疑。”
傅司珩靠在書桌邊，想了想：“你送我樣書那天。”
“那麼早？”溫稚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麼當時不……”
“你不想說。”傅司珩的語氣很平，“你送書的時候說‘朋友多了一本’，你在撒謊。我沒有拆穿，因為你有不說的理由。”
溫稚沉默了。她有理由嗎？有的。她害怕，害怕他知道之後，“溫稚”就不重要了。可他沒有讓“溫稚”變得不重要。知道她是稚初之後，他依然每天來咖啡廳，依然喝美式，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什麼都沒有變。唯一變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陌生，不是審視，是確認。像在說：我看到你了，完整的你。
“傅司珩。”溫稚叫他。
“嗯。”
“你還知道什麼？”
傅司珩看著她：“你是指什麼？”
“關於我。”溫稚頓了頓，“你還知道哪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傅司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心跳加速的話：“你每次緊張的時候，會摸左耳垂。你寫的女主角也這樣。”溫稚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垂——手指剛碰到，她就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傅司珩的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現在知道了。”
溫稚紅著臉把手放下：“你套我話。”
“嗯。”傅司珩沒有否認。
門外傳來傅爺爺的聲音：“司珩，帶小溫來吃水果！”溫稚像得到了赦免一樣，趕緊往外走。經過傅司珩身邊的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用緊張。他喜歡你。”
溫稚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了書房。
客廳裡，傅爺爺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茶几上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橙子、蘋果、獼猴桃，擺得整整齊齊。溫稚注意到水果切成均勻的小塊，連橙子瓣上的白筋都剔得乾乾淨淨——這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來，坐。”傅爺爺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這個甜，你嚐嚐。”
溫稚接過橘子，咬了一口，很甜。不是那種齁嗓子的甜，是清清爽爽的、像秋天早晨的陽光一樣的甜。
“好吃嗎？”傅爺爺看著她。
“好吃。”
“那就好。”傅爺爺笑了，又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一邊剝一邊說，“司珩這孩子，從小就悶，不會說話，不會哄人。我總擔心他以後找不到物件。”
溫稚偷偷看了傅司珩一眼。他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沒有吃，在聽。
傅爺爺繼續說：“上個月他突然跟我說，爺爺，我想帶一個人回來給你看。我說誰啊？他沒說名字，就說了一句——‘寫《摘星》的那個人’。”
溫稚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問他，《摘星》是什麼？他回房間拿了一沓紙出來，就是那本列印的。”傅爺爺笑了笑，“他給我讀了一章。讀完之後，我說，這個姑娘寫得好。他說，嗯。我說，你什麼時候帶她回來？他說，等她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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